崔长风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公公,不知陛下如今作何打算?”
“打!”张让慢悠悠地说道:“如今看来,若非北凉在背后撑腰,重武楼区区一个二流门派,如何能在一两年间席卷丹枫郡,连刺史都敢杀?那批军械、那批战马,若非北凉暗中资助,他们从何处得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夺了一个什么庄子就能发生的事,而是早有预谋。
陛下说过,必须让北凉国吃一吃教训才成了。”
陈野闻言,在旁若有所思起来。
大景国这位神武皇帝,在位十六年,其中最大的功绩就是即位后平定了西北边患,尤其与北凉国达成了兄弟之盟。
十余年来,两国一直相安无事。
眼下,北凉国内恐怕生出巨变,所以单方面撕毁了盟约。
发生这样的事,这位神武皇帝定然极其不满的。
为了天威颜面,接下来十之八九是要对北凉用兵了。
不过,有一点让他有些疑惑。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之前从花清影口中得知,重武楼能有如此快的气势,与谢家的庄园干系不小。
但在张让的口中,此事却与谢家庄园并无太大关联,一切归咎于北凉。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说法。
神武皇帝像是有意将谢家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似的。
难道说,谢家的所作所为,这位大景国陛下也是知情的?
想到这里,陈野悚然一惊。
若是如此的话,想必‘吃人’的怕是不只谢家一家了。
陈野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张让继续说道:“如今边军不能轻动,禁军亦有镇守京畿之责,不可轻易调离。因此,陛下与朝中重臣商议后决定,在不调用边军和禁军的前提下,让各世家王府拿出各家的部曲,增援丹枫郡。”
“各世家……再出部曲?”崔长风眉头皱得更深了。
部曲可不是这些仆从杂兵。
那是各世家手上正儿八经的武装力量。
大部分习武披甲,可谓精锐。
“不错。”张让点了点头说道:“朝廷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咱家此番前来,是受命担任监军,联合诸家一同抗贼。
各家如今也正在招募乡勇,操练兵马,待到开春之后,冰雪消融,便即开赴丹枫郡。”
他看向崔长风,语气加重了几分:“届时,先解决重武楼叛乱之事,再发兵北凉,剿灭那些越境的外贼。
崔家以及其他各家家主的指令,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咱家希望崔将军能够积极配合,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望。”
崔长风听完之后,知晓了张让的来意,心中不由泛起一阵苦笑。
原本以为重武楼之乱不过是江湖门派的叛乱,只需平定即可。
到时候,他也好带着残兵休整一番,等开春后再做打算,说不定还能接着这边的功劳,得到家族的资源倾斜。
可如今让这中常侍代表皇家插手进来,事情的性质便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平叛,而是抵御外敌。
朝廷要求各世家再出部曲,还要联合诸家一同抗贼,他首当其冲便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而他手下只剩两三百残兵,连城防都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力去配合朝廷的大计?
后面家主再派过来的部曲,必然也会再另选一人统领。
到时候,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余地?
崔家内部也不都是酒囊饭袋,还是有那么几位占据高位。
但张让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又是此番的监军,他的话代表的便是朝廷的意思。
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了。
崔长风心中虽苦,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只得躬身抱拳道:“公公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朝廷的部署,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张让满意地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几分,笑道:“崔将军有此心,咱家便放心了。
此番各家联手,必叫那北方蛮人知道我大景国威!”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崔长风便命人设宴,为张让接风洗尘。
说是宴席,实则简陋得很。
临川城刚刚经历战乱,城中刚刚恢复些元气,物资尚且不足。
桌上只有几碟腌菜和一些烧熟的猪肉。
虽然陈野觉得算是不错了,但与京城中那些盛宴相比,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崔长风连连告罪道:“公公见谅,城中初定,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委屈公公了。”
张让倒也不以为意,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笑道:“崔将军客气了。行军在外,能有口热饭吃已是难得,咱家不是那等讲究排场的人。
待日后平定叛乱,咱家再好好与将军喝一顿好酒。”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气氛倒也融洽。
这次接风洗尘宴,一直开到天色已暮方才结束。
等宴席散了之后,陈野辞别众人,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关上房门,在灯下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打开匣盖,将那卷泛黄的帛书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灯火映照下,帛书泛出淡淡的金光。
陈野深吸一口气,将帛书缓缓展开,“真龙种道法”五个古篆大字瞬间映入眼帘。
第182章 一夜而功成,一窥长生大道
真龙种道法?
原来这功法名字并非“化龙真法”,而是“真龙种道法”。
所谓化龙真法,不过是朝廷为了方便称呼而简化后的名号罢了。
陈野心绪翻涌,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开篇的一句批语便让他不由得一怔。
“古仙有云:龙者,可为擎天之柱,可为万灵之长,当镇压一切不祥!”
“我亦云:人者,亦可化真龙也!”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贯耳,震得陈野心口怦然作响。
他按捺不住,继续往下看去,越看越是觉得了不得。
这门功法的主旨,竟是要让修炼者自身为土壤,通过玄奥法门,在体内种下一枚“真龙道种”。
以自身气血为养料,逐步培育这道真龙道种,使之生根发芽,最终将凡人之躯蜕化为真龙之体,拥有真龙血脉,从而窥见那飘渺难觅的长生大道!
“长生,化身真龙……”
陈野低声念着这几句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这功法都是真的,那么它在某种程度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家法门”,能让人从凡人蜕变为真龙,是与寿命相关的无上功法。
这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与他过往所熟知的任何一门功法都不相同。
陈野的心狂跳不已。
他急忙强压激动将整卷帛书读完,发现这门功法虽位列上品,但修炼的门槛极高,条件也极为苛刻。
首先,修炼者必须在脱胎境中达到极高的成就,至少要完成九次脱胎,方能承受得住道种入体时的冲击。
其次,修炼者需要拥有极强的气血底蕴,否则龙种一旦入体,便会疯狂吞噬宿主的气血,稍有不慎,便会精血枯竭而亡。
陈野放下帛书,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些猜测。
皇家武库作为大景国的武学宝库,其中有众多高深武学。
这门功法这么难练,放在武库中恐怕也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神武皇帝将这功法赐给他,恐怕并非单纯的赏赐,而是有意试探。
这位陛下,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他完成了十次脱胎的消息,所以特地赐下这门极难修炼的功法,想要通过他来试探一些武学极限。
若是练得好,便说明他确实是可造之材,对方便是施加了极大的恩德。
若是练得不好,甚至练坏了身子,那也不过是为皇家武库省下一门上品功法罢了。
毕竟皇家武库中的功法,赐出去一部,便等于少了一部,自然不能随意浪费。
陈野很快就想通前后关窍。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有所不满或者抱怨。
不管这位神武皇帝是什么目的,结果就是他侥幸得到了这门无上的功法。
这功法难练是不错,但别人练不成,他未必练不成。
当即他也不迟疑,将那卷真龙种道法反复研读了起来。
等彻底领悟后,陈野便着手修炼。
按照功法记载,要想在体内种下一道“真龙道种”,第一步须将感知提升至超凡之境。
要以远超常人的灵觉,去感应天地间那缕玄之又玄的“真”。
只有感应到了那一道“真”,修行者才能领悟到一丝“道”法,在体内种下真龙道种。
陈野按照功法中的法门,盘膝静坐,屏息凝神,试图以定念法稳住心神,将感知向外延伸。
然而一连十几天过去,他每日坐在房中,尝试了无数次始终没有寸进。
陈野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他并非没有耐性的人,但问题是,若连第一步都摸不到门槛,那典当系统便无法收录这门功法,他也就无法用典当寿命的方式来加速修炼。
这样耗下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入门。
他合上帛书,闭目沉思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整门功法无法入门,那不如将它拆开来看。
真龙种道法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其中明显可以分出几个不同的阶段。
若是将第一步单独剥离出来,只专注于修炼感知的法门,不理会后面的内容,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陈野当即重新翻开帛书,将其中关于提升感知的部分逐字逐句抄录下来,完全不去管后面的内容,只埋头苦修这一小段法门。
同时他也意识到,修行视听嗅味很难得到进步,便集中心力,专攻最原始、最本真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