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在后面带人排队走水路押送。
陈野等人一路东行,刚出临川城时,沿途还算太平。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开始抽穗。
远远看着,破败之中带着几分生机。
然而,走了三四日之后,景象便渐渐变了。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流民。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们看上去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当陈野策马经过时,许多人竟然也不畏惧,颤巍巍地伸手,想要乞食。
陈野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庄朝阳说道:“分些干粮给他们。”
庄朝阳应了一声,翻身下马,从驮马上取下一袋干饼,分给那些流民。
那些流民接过干饼,也不照顾身边孩童,当场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宛如一群牲口。
陈野没有多停留,继续赶路。
越往东走,路边的流民便越多。
官道两旁几乎每隔几步便能见到倒毙的尸体。
很多已经腐烂发臭,爬满了苍蝇,散落在路边的草丛中,无人收殓。
陈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遥想当年在高家做仆役时,至少还活着,而眼前这些百姓,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比之当年还要凄惨。
陈野脸色复杂,并没有在当地过多停留,埋头策马继续赶路。
此后一路,陈野几乎不再停歇,每日天不亮便出发,一直到天黑透了才找地方扎营。
三十名老卒轮换骑行,人歇马不歇,日夜兼程。
如此又赶了四十余日,终于远远地望见了京城那巍峨的城郭。
不由得,陈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地说道:“终于……又回来了。”
第223章 见崔真儒,待遇变化
这是他第二次进京。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不再是之前那般狼狈的模样。
“进城吧。”
陈野在路边稍稍整理衣冠,将那枚系着黄穗的侯印佩在腰间。
侯印悬垂,放在腰间很是醒目,让他整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官家威严。
收拾妥当之后,他策马向前,领着手下朝城门行去。
城门外,行人如织。
有许多老农商贩往来,络绎不绝。
陈野这一队人马出现在街上,顿时引人侧目。
周围人见他们个个透着股悍厉之气,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开来,让出一条通道。
“这是哪家人?看着面生得很。”
“瞧那腰间的侯印……是位亭侯?可京城里的侯爷,没见有这么年轻的啊。”
“兴许是从外地回来的?身边连个像样的刀斧奴都没带。”
“……”
陈野对四下的私语恍若未闻。
他一路策马,带人行至城门前。
守门官见有人骑马而来,当即抬臂一拦,照例喝问起来:“来者何人?籍贯何处?进城何事?”
这些守门官在京城多年,眼力颇为毒辣。
他们见陈野一众人腰间佩刀,马上挂弓,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哪家世族恶奴。
看这阵仗,怕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众所周知,这些人多半都是亡命之徒。
于是,他们都有意收敛了几分气焰,不敢怠慢。
陈野勒住缰绳,身后的江毅会意,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是费亭侯、虎威将军陈野,奉诏回京面圣。这是路书,请验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守门官接过路书,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头看了陈野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侯印上。
那侯印做工精致,是“侯印”的规制,与路书上的名号相符。
守门官当即神色一肃,将路书双手奉还,躬身道:“原来是费亭侯,失敬!请!”
陈野没有多言,一抖缰绳,策马入城,再无半点阻拦。
穿过门洞,进入城中,街上的繁华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
各类吆喝声、欢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
陈野无心观赏,径直带着人马朝崔家府邸的方向赶去。
此番回京首要之事是先去崔家复命,向崔家告知丹枫郡的具体情况,让崔家心中有数。
至于面圣之事,还需等崔家这边安排妥当,等到宫里的传话,方能入宫觐见。
他不可能逾越崔家独自进宫。
那不合礼数,更坏规矩。
陈野策马行至崔府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靖国府”三字,铁画银钩。
在日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与几月前离开,并无多少明显区别。
但站在门前的陈野,心境却与几个月之前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是个花了些手段才牵扯上崔家的小人物。
如今再回来,他却已是费亭侯、虎威将军,带着战功与诏令回京。
身上的官威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刚站定,很快门内就有一门子快步迎了出来。
对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满脸堆笑,躬身行礼道:“费亭侯!崔五爷前日就已经寄信到府上,家主吩咐小的在此候着,您这边请!”
陈野将缰绳交给身后的江毅,随着门子跨过门坎,从侧门入府。
门子引着他穿过前院,没有去往日那间停轿的茶厅,而是径直走到第二进院的一间厢房前,推开门,侧身让道:
“侯爷请在此稍事歇息,小的已派人去禀报家主了。”
陈野目光扫过那间厢房,只见屋内窗明几净,桌椅几案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一只青瓷花瓶。
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牡丹,添了几分贵气。
与上次来时的那间简陋茶厅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他刚坐下,一名丫鬟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那丫鬟约莫二八年岁,眉目清秀,举止端正。
她走到陈野近前,跪坐在茶案旁,素手执壶,为他沏上一杯热茶。
“侯爷请用茶。”丫鬟轻声说道,将茶盏双手奉上。
陈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淡淡的花果香气,显然是珍贵茶品。
他放下茶盏,在屋中坐了一会儿,就见那门子去而复返,快步走到门前,躬身道:“侯爷,家主有请,让您去花厅相见。”
陈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门子朝花厅走去。
花厅的门敞开着,陈野迈步而入,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人,正是崔家家主崔真儒。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气度雍容,正闭目养神静候着。
陈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陈野见过崔家主。”
崔真儒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随即笑道:“费亭侯不必多礼,快请坐。”
陈野依言落座,姿态从容。
崔真儒看着他,感慨道:“几月不见,费亭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若不是这次,我还不知我家这浅池里竟然还养着一头蛟龙啊。”
陈野抱拳道:“家主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些本分,全赖崔大人运筹帷幄,又有张公公提携,方有今日。”
崔真儒摆了摆手,笑道:“你也不必过谦。长风寄回的信中已将你在丹枫郡的所作所为详细说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似有深意地问道:“丹枫郡那边,如今局势如何?谢玄安失踪一事,你可知情?”
陈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崔真儒一眼。
之前,他早已经把自己斩杀谢玄安一事告诉了崔长风。
崔长风作为崔真儒的堂弟,想必也不会隐瞒。
既然这样的话,崔真儒再问这话就有些意思了。
陈野略一沉吟之后,知道崔谢两家向来不对付,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实不相瞒,谢玄安失踪一事是在下所为。在下曾抢了几分功劳,与谢家多有冲突,谢秘书郎便有意除我,无奈之下,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先动手为强了。”
崔真儒听完之后,心中不由地震惊。
关于这件事,他已经有些耳闻。
谢玄安在谢家当中实力已经不算弱了,甚至可以说是靠前的战力。
他当时见崔长风寄来的信件,只觉得荒唐,一直不愿相信。
如今当面再问,见陈野神色镇定,不似作伪。
哪怕他再不愿意相信,谢玄安失踪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