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
大门上挂上了崭新的匾额。
内部各色用具,崔家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应俱全。
陈野刚安顿好手下几十弟兄,难得闲暇,便有门子来报,说是有朋友拜访。
“什么人?”
“是三位小姐,说是老爷当日泛舟游湖的旧友,其中一人名叫谭玉儿。”
陈野略微一回忆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当日拒绝过他的普通路人罢了。
陈野对此毫无兴致,直接回道:“就说我不在家,有事出去了。”
“是。”
门外,得知被拒的三女脸色难看。
谭玉儿恼羞成怒,低骂道:“三家村乍富人,盛服揖宾,辞容鄙俗。两位姐姐,这样的人绝非良人,不见也罢。
我就不信,我们以后就找不见比他更好的了。哼……”
说完,谭玉儿便拉着两人转头走。
对于门外发生的事,陈野并不知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只是没想到的是,三女走后没过多久,又有人送来请柬,邀请一叙。
陈野不由感慨,真是一朝得势,身边尽是挚友了。
他接过请柬,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字迹清秀婉约,很是熟悉,认出来这是周云娥的手笔。
信中只寥寥数语,约他明日午后,在城外那处别院相见。
陈野看完信,这才想起,自己回京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倒没有顾得上去见她。
正好,他也需要稍稍放松一下了。
当即让门子回了话。
次日午后。
陈野策马出城,沿着熟悉的黄泥小径,到了城外那处别院,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周云娥一袭淡紫长裙,静候已久。
一段时间未见,周云娥比以前看起来更加温婉从容。
她见陈野进来,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镇远县公,别来无恙?”
“周夫人也别来无恙。”
两人在竹影下相对而坐,周云娥提起酒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
陈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甘醇,是他从前在崔家也难得喝到的上等好酒。
“夫人今日相召,可是有什么要事?”
陈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云娥脸上,语气比从前随意了许多。
他如今已今非昔比,对冯家那点盘根错节的事,也没有太多的顾虑了。
说话间,自然比从前自在从容了许多。
周云娥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却没有说破,只端起酒杯陪他饮了一口,轻声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问问你在丹枫郡那边的经历。”
陈野笑了笑,也不隐瞒,挑了些丹枫郡的趣事说给她听。
周云娥听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久违的愉悦。
两人说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冯家身上。
周云娥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说道:“说起来,我倒要问你一件事。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可还记得?”
陈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冯家那几个后辈的事。
当初他答应周云娥,要替她在丹枫郡料理掉冯成和冯昭两人,为她儿子冯启继承家主之位扫清障碍。
“夫人说的是冯昭的事?”
周云娥轻轻哼了一声道:“前天冯昭回来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
她嘴上虽然带着嗔怪,但脸上却并无真正的怒意,反而多了几分妩媚之态。
陈野神色不变,平静地说道:“夫人稍安勿躁。冯昭此人,我有把柄在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周云娥眉头微挑,好奇地问道:“什么把柄?”
陈野摇了摇头,没有细说的意思:“此事说来话长,不便细讲。夫人只需知道,冯昭在我手中,翻不出什么浪来。他生死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罢了。”
周云娥见他无意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她突然想到一事,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提醒你。
冯昭前天回来之后,四处托人打听谢家的门路,也不知道是不是与你有关。”
陈野听到这话,心中暗忖道:‘冯昭急着攀附谢家,恐怕是因为他知晓自己杀了谢玄安,心中害怕被牵连,想要找个靠山保命,顺便摆脱自己。
不过,既然他敢回京城,说明他还没有蠢到把这事捅出去。’
陈野淡然说道:“无妨,让他去折腾罢了。此事我会料理好。”
周云娥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安定,朝他笑道:“那就……托公子的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冯昭四处托人打听谢家的门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杀了谢玄安的事,冯昭是知情人之一。
万一他铤而走险,将此事抖落给谢家,即便没有确凿证据,谢家未必会立刻发难,但终究是个隐患。
陈野放下酒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酒意渐浓,话题也从正事转到了风月之上。
陈野望着周云娥那张愈发明艳的脸庞,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意动。
如今他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日,加上之前的多次切磋,与周云娥相处起来更加称心。
周云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变化,眼波流转间,脸色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聊到情深之处,自然免不得一番纠缠。
羞怯怯,痴呆呆,惊颤颤。
死去返来增忧愁,公主怕日手遮阴。
“……”
事毕之后,陈野没有多逗留,起身穿好衣袍,在周云娥的相送下,大步走出了别院。
陈野策马回到陈府,当即唤来了一名心腹,低声吩咐道:“你跑一趟,去冯家给冯昭递个话。
就说……明日午时,我在城西的望月楼等他,有要事相商。”
那心腹躬身应道:“是!”
陈野望着那人离开,面色微冷。
既然冯昭已经有了异动,为了以防万一,那便留不得了。
冯府。
冯昭从南湖府回来之后,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陈野和谢家人找他麻烦。
他本想借此行攒些功劳,为日后争夺家主之位铺路,可如今,别说功劳了,反惹一身腥臊。
就在昨日他又听说了陈野册封之事,更是辗转反侧。
他心中清楚,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此人。
陈野知道自己弑兄的秘密。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捏死的棋子。
他想要翻身,想要堂堂正正地争夺家主之位,就必须想办法解决掉陈野这个隐患。
可是,怎么解决?
他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陈野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自己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更别提杀他了。
至于冯家这边,他爹冯柏年虽然有些实力,但陈野如今已是镇远县公,又是陛下亲封的功臣,冯柏年就算有心,也绝不敢动他。
那么唯一有动机、也有能力除掉陈野的,就只剩下谢家了。
陈野在丹枫郡杀了谢玄安,这事虽然做得隐秘,但谢家若是有心追查,未必查不出什么。
若是他能将陈野杀了谢玄安的证据递到谢家手中,谢家必然不会放过他。
到那时候,借谢家的刀杀人,他不但能除掉陈野,还能因此攀上谢家这棵大树,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投靠谢家也有风险。
他手上不干净,若谢家反过来追查他的底细,他弑兄的事也未必藏得住。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需要认真图谋。
就在冯昭心绪不宁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冯昭心头一凛,猛地坐起身来,警惕地喝道:“谁?”
“少爷,有您的信。”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冯昭愣了一下,起身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家仆,手中捧着一封信,态度恭敬地递了过来。
冯昭接过信,径直扫了一眼,只见信封上写着‘冯昭亲启’几个字。
落款处没有署名。
冯昭直接打开,发现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约他明日午时,在城西望月楼相见,约谈丹枫郡一事。
他握着那封信,脸色一凛,知道这是陈野送来的信了。
此人真是阴魂不散了。
可惜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陈野如今已是镇远县公,身份比之以往更加尊贵。
若是不去的话,对方只需将弑兄之事捅出去,他立刻便颜面扫地了,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