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一旁一条不起眼的缝隙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抠出一枚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江晏闪身进院,反手将院门从里面闩好。
他没有在外屋停留,径直钻进了光线更加昏暗的里屋。
空气中还残留着嫂嫂身上的淡淡汗味。
江晏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两个油纸包掏了出来。
十个厚实的玉米饼,散发着粮食的焦香,还有那一块分量十足的炖肉,浓郁的肉味仿佛要穿透油纸。
他将油纸包仔细地塞进被褥底下。
“得留个言……”江晏直起身,环顾四周。
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纸笔,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难找。
他猛地想起嫂嫂余蕙兰和原身江二牛,都是不识字的。
写字条行不通。
江晏快步来到炉膛前,弯下腰,用手指从灰堆里捻出一小截烧得半焦、顶端发黑的细树枝。
黑色的部分质地松脆,正好可以当炭笔用。
他回到里屋,掀开被褥一角,露出包裹食物的油纸。
他捏着那截黑树枝,在粗糙的油纸表面,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两个并排的牛头轮廓,圆圆的脑袋,两个犄角朝上支棱着。
代表“江二牛”。
画完,他顿了顿,又在两个牛头旁边,画了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两个点代表眼睛,下面弯起一道弧线,算是个笑脸。
看着自己这充满童趣的“留言”,江晏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希望嫂嫂回来掀开被褥,看到这些,能明白他的心意。
做完这一切,江晏将被褥盖好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重新将院门锁好,把钥匙藏回墙缝深处,江晏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小院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嫂嫂回来发现食物时那惊喜的模样。
时间有限,江晏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守夜人营地的方向,再次奔跑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调整着呼吸和步伐,脑海中回想着刚才被追逐时闪避、穿梭的本能动作。
系统面板上的基础身法熟练度,随着他左右扭动的奔跑,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夕阳的余晖将棚户区的木墙染成一片昏黄时。
余蕙兰肩膀上扛着一小捆柴火,怀中揣着一些野菜和奇异的草叶,疲惫地回到了小院门口。
她微微佝偂着腰,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行走间,浑圆挺翘的大磨盘轻轻晃动。
进了院门,余蕙兰仔细地将门闩好。
她将柴火放在院中空地上。
拿起柴刀,挑选合适的柴火段,固定好,然后挥刀劈下。
“笃!笃!笃!”
劈砍声在小院里回荡。
每一次挥臂,余蕙兰胸前的饱满都随之颤动,腰肢下沉时,那圆润的磨盘臀绷紧出诱人的弧度。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没入被粗布包裹的峰峦沟壑。
很快,一小堆柴块便整齐地码放在墙角阴凉处。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汗,轻轻吁了口气。
进了屋中,取下挂在墙角的笸箩。
余蕙兰在桌边坐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缝制一个香囊。
她缝得很慢,针脚很是细密。
因为光线太暗,针尖好几次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只是把渗出血珠的手指含在嘴里吮一下,又继续埋头缝制。
第14章 叔叔在外头
“叔叔在外头……我在里头。”余蕙兰一边缝,一边低声念叨着,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说话,“得缝个驱邪的香囊给他戴着。”
针线在她手指间穿梭。
香囊缝制好了,余蕙兰又将一种不知名的草叶塞进去,仔细封好口。
她今天听那些大娘说过,这种草叶有安神、驱秽的效果,便采了些。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
余蕙兰握着那个香囊,走到门边。
她没有回里屋,而是搬了凳子,轻轻放在门后,坐了下来。
她将门关的剩下一条细细的缝隙,刚好能让她看到外面那扇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院门和听到棚户区外头隐约的梆子声。
她的目光仿佛要将那扇黑黢黢的木门看穿。
眼前浮现的,是江晏离去时的背影,是今早他回来时苍白的脸,还有……他偷偷抓自己胸脯的样子。
想到那相依的温暖,她磨盘般的臀儿在凳子上挪动了一下,颊边悄悄飞起一丝红晕,随即又被担忧淹没。
“梆……梆……梆……”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守夜人的梆子声变得密集,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呼喝。
余蕙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紧。
她将脸贴在门缝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个小小的香囊。
她连呼吸都忘了,全部的感官都用来聆听那关乎生死的动静。
是叔叔的队伍吗?
哨子声……没听见哨子声,应该没事。
时间在紧张和煎熬中流逝。
梆子声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余蕙兰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后背已布满冷汗,粗布料贴在丰腴的腰背上,一片冰凉。
夜里的寒意越来越重,穿透单薄的衣衫。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但每一次即将陷入昏睡时,她都会猛地惊醒,惊慌地听着从不间断的梆子声。
就这样,她守着门缝,守着黑暗,守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坐了一整夜。
她的脑子被担忧、恐惧和期盼塞满,身体因为寒冷和僵坐而麻木酸痛,眼睛布满了血丝,又干又涩。
她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天光刺破黑夜,将小院染上一层灰蒙蒙的亮色。
远处,连绵不绝的梆子声终于停歇。
在门缝后坐了一整夜的余蕙兰,被渐亮的晨光刺得眼睛生疼。
她扶着门框,想站起身,去烧点热水。
双腿却因久坐而麻木,几乎让她摔倒。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那让她瞬间心安的声音响起,“嫂嫂,是我,开门。”
是二牛!
他回来了。
余蕙兰急急地扑向院门,一把将木栓拉开。
“吱呀……”
院门打开,穿着宽大守夜人黑衣的江晏站在门外,一直往她脑袋上瞅。
晨光勾勒出他依旧瘦削但站得笔直的身影,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叔叔!”余蕙兰想上前,却又因身子的麻木踉跄了一下。
“嫂嫂,”江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他目光扫过她布满血丝的眼眸和单薄衣衫下微微发抖的身体,眉头微蹙,“你又一晚没睡?”
“奴……”余蕙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放心,想说自己听见了哨子声……
但看到江晏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庆幸,只是点了点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没事就好,昨晚……”
“昨晚一切正常,”江晏打断她的询问,“就是敲梆子耗神,没遇到魔物,平安得很。”
“快进屋,外面冷。”他关上院门,扶着余蕙兰往里走,“对了,把肉和饼拿出来,一起煮点肉粥。”
“肉?饼?”余蕙兰被江晏搀扶着往里走,闻言猛地顿住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江晏的眉头瞬间拧紧,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余蕙兰脸上的困惑,瞬间明白了。
原来嫂嫂压根没进里屋。
他笑了笑,说道:“我昨天下午回来过一趟,带了吃的回来,就藏在里屋床上被褥底下。”
余蕙兰脸上满是自责:“奴……奴家昨日拾柴回来已近天黑,劈完柴就在外屋借着天光缝制驱邪的香囊……”
她说着将怀中那个针脚细密的小香囊,塞进江晏手中。
“后来天黑了,奴家就坐在门口……没进里屋……”
她声音越来越低……
江晏没再说话,拉着余蕙兰的手,走进昏暗的里屋。
床上的被褥依旧保持着昨天下午他离开时的样子,没有被掀开的痕迹。
“嫂嫂,”江晏指着床铺,“你去掀开被褥看看。”
余蕙兰的心脏砰砰直跳,依言上前,掀开了被褥的一角。
被褥下,赫然是两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余蕙兰打开了一个纸包,里面是厚实金黄的玉米面饼,足有十个!
另一个油纸包虽未打开,但透过被油水浸润得半透的油纸,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是一大块炖得酱红油亮的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