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江晏打断他,“俊哥,我的路,是刀尖舔血的路。”
“我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是尸骸。”
“如果你在我麾下做事,哪怕只是文书,就等于把自己挂在了箭靶上,会要了你的命。”
“清江城的腐肉,需要有人去剜,但这剜腐肉的血腥活计,你不能参与进来。”
江晏的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杨俊的肩膀,“以后会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说完,江晏不再停留,走到院子里牵了马。
他没有回头去看杨俊脸上交织的失落和不甘。
出了院子,江晏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驾!”
马蹄踏在清风里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杨俊追到门口,望着那玄黑红纹的身影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中绝尘而去。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杨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本该执笔写锦绣文章的手,在一夜枯坐之后,却只写下一个淋漓的“杀”字。
但书生之怒,有时连溅血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
江晏来到清风里的小院,推开熟悉的院门。
小院依旧,厨房里的米面,角落堆放的锅碗瓢盆,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书房里的琴……每一处都残留着兰儿操持的痕迹。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空间。
当他拿起兰儿为他缝补过的那件旧衣时,手指微微一滞。
指尖拂过补丁上的针脚,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城外寒风呼号中,那些蜷缩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数十万人!
北邙山深处的魔王,那如同浪潮般涌动,随时可能倾泻而下的魔物……它们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随时会到来的灾祸。
城里的权贵醉生梦死,官员蝇营狗苟,仿佛都在等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潮将城外的人吞噬殆尽。
江晏迅速将最后一点家当打包好,收进储物空间。
牵着那匹神骏的红马走出院子,见到了将院子租给他的牙行掌柜李三。
不等江晏开口,那李三便将租赁契约、八两银子的房租捧到了他面前。
江晏抬手接过,看着李三仓惶离去的背影,冬日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抬眼望去,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城墙,看到城外那一片片拥挤破败的窝棚,看到一张张冻得青紫,写满惶恐与麻木的脸,听到孩童的啼哭,嗅到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一种比血腥味更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被整个城市、整个体系彻底遗弃的冰冷死气。
单凭他一人一刀,杀不穿魔潮,也救不了数十万人。
系统再强,技能点再多,面对那种如海般的魔物,现在的他也如同蝼蚁。
他需要用自己手中刀,用这个刚刚到手的巡察使职位,撬动整个清江城的力量。
至少,要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得不打开城门,拿出存粮,将城外的人安置在目前没有种植粮食的坊内,给城外那数十万在魔潮阴影下的人,一条生路。
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对眼皮底下的数十万生灵视若无睹。
江晏不介意让自己的名声再凶恶百分,成为悬在清江城所有肉食者头顶的利刃。
只为了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得不动。
江晏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
“驾!”
红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这一次,不再有以身为饵的张扬,而是带着急切,朝着监察司总部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他的刀,不会再只砍向截杀的亡命徒和周家的爪牙!
他要一直杀,杀到城守府不得不为城外的人打开城门。
杀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得不正视城外那数十万“蝼蚁”的生命。
江晏需要更强的力量,这样才能杀得动那些盘踞在清江城权力顶峰,比魔物更冰冷的存在。
为了能逼出一个足以庇护数十万人的生机。
“驾!”
江晏猛地一夹马腹,红马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再增,玄黑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内城,叶家。
叶家三爷叶鸿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轻响,“拜帖递进监察司总部,如同泥牛入海!那江晏小儿,竟连半点回应也无!好大的架子!”
他对面,负责庶务的叶四爷叶湛,捋了捋短虚,“三哥稍安,我已查清其根底,乃是城外棚户区贱民出身,骤得高位,心性狠戾如狼。”
“如今他手握巡察使之权,正是锋芒毕露、戒心最重之时,贸然亲近,恐适得其反。”
叶四爷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棋局:“他如今最大的靶子,是周家!这江晏新官上任,最需要什么?是能让他名正言顺,狠狠砍向周家的刀!”
叶四爷眼中精光迸射:“不如……送他这把刀!”
“刀?”叶三爷一怔。
“正是!”叶四爷身体微微前倾,嘿嘿一笑,“将周家那些为官子弟,尤其是周正荣一系核心人物的罪证,精心挑选几桩最要命的,不着痕迹地送到他手中!”
“挑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侵吞军资……的送。让江晏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周家某些人掉脑袋。”
“这……”一直闭目养神的叶家当代家主叶昭缓缓睁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老四,你是要借江晏这把刀,去豁开周家的肚肠?”
“大哥明鉴!”叶湛拱手一礼,“正是此意!江晏现在是监察司的利刃,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煞星。”
“他得了这些铁证,以他嗜杀成性的性子,岂会放过?他定会以此为凭,穷追猛打。他每砍周家一刀,我叶家便多一分渔利。”
他冷笑一声:“能助他坐稳巡察使之位的周家罪证,他拒绝不了!”
暖阁内一片寂静,叶鸿脸色变幻,显然被叶湛的分析触动。
叶家其他人也在权衡着这送刀计。
第164章 那老狗,快要死了
最终,叶昭打破了沉默,一锤定音:“老四所言,深谋远虑,就依此策。不过,先送一桩小一些,让它们悄然出现在江晏手上,看看他会怎么选。”
“是!”叶湛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躬身领命。
暖阁内,叶鸿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忧虑道:“四弟此计甚妙,借刀杀人,确是我叶家坐收渔利的上策。”
“然……仍有一虑,如鲠在喉。”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叶湛,最终落在叶昭脸上,“若周家眼见江晏这刀太过锋利,真个伤筋动骨了,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那周家可也有不少练精境的人物!若他们……甚至是他周家那位练气境老祖亲自出手抹杀江晏,又当如何?”
“练精境?练气境老祖?”叶湛脸色微变,“若真如此,那江晏……”
“还能如何?”叶家家主叶昭,突然发出一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诮,“那就死呗!”
“一个练肉境巅峰,任他天赋再妖孽,在练精境甚至练气境面前,与蝼蚁何异?翻手可灭!”
他猛地收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关键在于,江晏若是被周家不顾脸面地强行抹杀,他周家就真能高枕无忧了吗?”
“老三,你忘了韩山那条老狗多少岁了?”
叶鸿闻言一愣。
叶昭重重一拍扶手,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老家伙已过百岁,气血衰败,命不久矣,这是清江城人尽皆知之事。”
“他提拔江晏,破格擢升为巡察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他临死前想为监察司点燃的最后一把火。”
叶昭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监察司总部里快要老死的韩山:“江晏若死在练脏境手里,死于世家阴谋,韩山或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下这监察司积弱的现实。”
“但若江晏是被周家以大欺小的手段直接蹍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就是在清江城所有人面前,狠狠抽韩山的老脸!”
“是将他最后一点念想当众扯得粉碎,一个快要老死的练气境,当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人掐灭,你觉得他会如何?”
暖阁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叶鸿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叶昭继续说道:“他绝对会让周家知道,一个寿元将尽,再无牵挂的练气境,发起疯来是何等的可怕!”
“韩山或许无法撼动周家根基,但拖着周家的那些练精境一起去死,甚至与周家那位老祖同归于尽,他绝对做得到,也绝对敢做!”
“只要周家家主还没失心疯,就绝不敢冒这个险,让自家老祖去碰韩山这命不久矣的老狗。”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所以,周家高层,绝不会亲自下场对江晏出手!”
“他们最多只会躲在幕后,用更阴险的手段去弄死江晏。正面碾压?除非他们想和韩山同归于尽!”
叶鸿缓缓点头,眼中最后的疑虑消散,“大哥看得透彻!韩山那条老狗,就是江晏最大的护身符,只要韩山还有一口气在,周家就投鼠忌器。”
“我们只需安心递刀,让江晏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得周家焦头烂额即可。”
“不管怎么样……于我叶家,皆是利好!”
与此同时,监察司总部,功绩库厚重的铁门外。
江晏一身玄黑红纹的巡察使官服,静静站立。
他面前,是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守卫,皆是练肉境巅峰。
“江大人,请出示巡察使令牌,并说明兑换意向。”为首的守卫队长对江晏说道,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然。
江晏抬手,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
守卫队长侧身让开:“江大人请入内,库内自有值守吏员。”
功绩库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热闹。
兑换的地方是一个大厅,有不少监察司的同僚在此兑换。
观他们的服饰,除了总部的人之外,还有各坊分司的小旗、总旗。
一名身着深灰吏服,面容刻板的老吏迎上前来,躬身行礼,“这位大人欲兑换何物?功法、兵器、丹药、奇物、金银,皆有分区。”
“先看看功法。”江晏言简意赅。
“请随我来。”老吏转身,引着江晏走向兑换处的一个窗口。
翻开功法的目录,江晏找到了标注着残篇的页码。
这些残篇里面,有武道功法、刀谱、剑经,甚至还有一些敛息法门和奇奇怪怪的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