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泰爷非但不让他们围杀,反而命令放行?
这些护卫不是傻子,谁也不想成为江晏刀下亡魂。
周家承平日久,护卫自然也不是什么不要命之人,平日里欺压良善时自然是凶狠无比,但面对凶名赫赫,浑身煞气凛然的江晏,却是怯了几分。
现在又有周泰的命令,他们退避起来的速度,比围上来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于是,诡异的一幕在占地广阔的周家上演。
江晏在前方跑,周泰在后面拼命地追,而那些护卫、周家族人,在周泰的呼喝下,纷纷退避。
但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太久。
“咴律律……!”
一声高亢尖锐,宛如金铁摩擦般的马嘶传来。
紧接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由远及近,速度奇快无比。
江晏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异马正朝他狂飙而来。
这马体型远超寻常骏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在冬日略显阴沉的天空下仿佛自带微光。
最令人惊异的是,其额骨中央,赫然生着一支尺许长的独角,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蛮荒凶兽般的威压。
马背上,一名身着银甲的青年,手中一杆亮银枪平端,枪尖寒芒闪闪,遥遥锁定了江晏。
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与死去的周文礼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刚硬,锐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恨意与凛冽的杀意!
其周身气血鼓荡,赫然是练脏境初期的修为。
“江晏!狗贼!还我三弟命来!”
狂怒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马嘶蹄声。
来人正是周文礼的亲兄长,周家年轻一代真正的翘楚,周文渊!
这周文渊,自小习武,泡在药浴、丹丸中长大。
骑术、枪法俱都出神入化。
年仅二十岁就达到了练脏境,有很大的希望在三十岁前,踏入练精境。
他显然收到了江晏闯入的消息,更目睹了江晏在周家横冲直撞的举动,新仇旧恨瞬间焚烧了理智。
他胯下这匹罕见的独角白龙驹,乃是周家花重金购得的异种,不仅速度如风,更兼具力大无穷,冲锋之势千军难挡。
快马银枪,配合他练脏境初期的修为和游龙枪法,自信足以一枪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巡察使挑杀当场!
独角白龙驹四蹄翻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周文渊人借马势,马助枪威,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白闪电!
那杆亮银枪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尖啸,枪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星,直刺江晏心口。
枪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气劲已压得江晏衣袍猎猎作响。
这是必杀的一枪!
凝聚了周文渊全部的愤怒、武道修为和坐骑的冲锋之力,威力远超寻常练脏境!
他要在这周家之内,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将这个斩杀他亲弟,闯入周家,挑衅周家威严的狂徒挑死。
面对这气势汹汹、足以让练脏境巅峰高手都为之色变的致命一击,江晏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有点想笑。
宝箱在招手。
对方迅捷的一枪,在他眼中,并不快。
基础暗器圆满、基础弓术圆满,都给江晏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
加上超高的敏捷属性。
江晏凝神之下,眼前的一切甚至可以在他的感官中做到停滞片刻。
第167章 三子尽殁
面对周文渊这凝聚了滔天恨意与龙驹冲势的绝杀一枪,江晏的眼神微眯。
他脚下生根,身形微侧,腰身拧转间,手中那柄饮血长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弧光。
破锋刀法,提撩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气劲外泄,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时机把握。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
刀锋斩在亮银枪枪头与枪杆连接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周文渊那杆由百炼精钢打造,由名师指点的亮银枪,竟被这一刀硬生生荡得高高扬起,彻底偏离了目标,几乎要脱手飞出。
就在枪势被破,周文渊空门大露、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江晏手中长刀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倒转,由撩转斩。
刀光如同新月乍现,贴着周文渊的脖颈,一闪而逝。
江晏的身影与疾驰的独角白龙驹错身而过,稳稳站定,长刀斜指地面,几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青石,无声无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角白龙驹载着它的主人,继续向前冲出了十余丈远,才在一阵嘶鸣中,渐渐停下。
马背上,周文渊亮银枪在手,身上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之中。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本该被一枪洞穿的江晏。
可这一扭头,一道细细的血线,骤然在他脖颈间爆开。
“噗……”
下一刻,那颗曾经俊朗高傲的头颅,猛地脱离了身躯。
无头的尸身依旧挺立在马鞍上片刻,才在喷涌如泉的血雾中颓然栽倒。
“咚!”
人头划过一个抛物线,不偏不倚,重重砸落在刚刚从街角拐弯,狂奔而至的周泰脚下。
那颗头颅上,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震惊与不甘,正好望着周泰沾满泥雪的军靴。
时间再次停滞。
周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亲侄儿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持刀而立,玄衣红纹、神色冷峻的江晏。
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周泰所有的理智。
“江晏!”
周泰咆哮一声,震得周围刚刚围拢过来的护卫们肝胆俱裂,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目眦欲裂,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浑身甲叶都在剧烈颤抖。
“你……杀了文渊!”
面对周泰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和狂暴的气势,江晏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眼神都没有在周文渊的头颅上停留。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用刀尖指了指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此人持凶器意图袭杀监察司巡察使,触犯《刑典辑要》十恶篇,袭杀官差,罪同谋逆,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指向周文渊尸体上那套在日光下闪耀着银光的全身亮银甲胄:
“还有,此人并非城卫军,却身着甲胄,此甲胄形制、材质,完全符合大周王朝的重甲标准,属禁断之器范畴。按《大周甲兵管制令》第一条,凡非军籍、无令符者,私着甲胄,罪同谋逆,格杀勿论。”
周泰那因暴怒而赤红的脸色,在听到第二个理由时,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涌上一股荒谬绝伦的潮红。
禁断之器?私着甲胄?格杀勿论?
这……这是什么理由?
世家大族子弟,尤其是习武有成的核心子弟,穿宝甲、用神兵利器,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清江城数百年,何曾有人因为这等罪名被杀?
这规矩,虽然明面上写在律法里,但什么时候,这规矩能管到世家大族子弟的头上了?
世家大族,从来都是超然于这些律法之上的存在。
周泰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江晏,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怒斥,想咆哮,想质问这狗屁律法算什么东西,却一时竟被这义正词严又荒诞离奇的杀人理由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
江晏却不再看他,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收刀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随即转身,目光再次投向周家三房院落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叫张翠花的姑娘,生死未卜。
江晏迈开脚步,玄黑的衣袍在风中拂动,腰间的照邪符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荒……荒唐……”周泰看着江晏的背影,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无力地垂下。
这规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晏一步踏出,避开了周文渊的鲜血。
就在他第二步即将落下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远处一座高耸的屋顶响起。
一道乌光,比声音更快。
带着洞穿金石的恐怖威势,直射江晏。
箭杆在空中旋转,搅动气流,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呜”声,显然灌注了爆炸性的力道。
这绝非寻常弓手能射出的箭。
电光火石之间,江晏回眸,那双经过基础暗器与基础弓术圆满境界淬炼,动态视觉远超常人的眼眸,在箭矢破空声入耳的刹那,就已经捕捉到了那急速而来的致命箭矢。
“哼!”
一声冷哼从江晏鼻腔发出,右手快如鬼魅般在腰间一抹。
一道寒芒闪过。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支势在必得的乌黑箭矢,竟被一柄柳叶飞刀凌空击中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