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156节

  两人静静对视着,直到江晏将脸埋进余蕙兰高耸的胸前。

  余蕙兰闭上了眼,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沉醉其中。

  然而,这令人心旌摇曳的亲密并未持续太久。

  余蕙兰猛地想起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巡察使的公房,是处理公务的严肃之地。

  “晏哥儿……”她喘息着,带着一丝羞怯和慌乱,微微用力将他推开少许,“别……别在这里……这是公房……”

  江晏从善如流,动作迅捷却又异常轻柔地将怀中的余蕙兰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内院。”

  余蕙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里。

  江晏抱着她,步履快如疾风。

  清江城的夜幕降临,灯火辉煌。

  年节将至,内城越发的热闹繁华。

  而城外的棚户区木围墙外,那一盏又一盏的照夜灯已挂了近一个时辰。

  守夜人在寒风里,用自己的精气神敲着梆子,守护着身后的一切。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日子。

  周府深处,一处原本只为周文礼一人停灵的巨大花厅,被摆了四具楠木棺,显得格外拥挤。

  就连三房五少爷周文辉的棺木也停放在此地。

  周文礼的“头七”香烛仅仅燃烧了一点,青烟袅袅。

  周文渊、周文威、周文礼,二房的三个嫡系男丁,尽数殒命于一人之手。

  灵堂内,哭声震天。

  周文威、周文渊、周文礼的生母林氏,正在尖利绝望、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嚎哭着。

  她一口气死了三个儿子。

  周文辉的母亲则哭得哀婉而压抑,带着世家贵妇最后的一点体面。

  周正恩背负双手,站在三具新棺之前脸色铁青

  目光扫过周文渊那被缝合了脖颈的惨白面容,周文威咽喉上巨大的贯穿伤口,以及周文辉咽喉上那个小小的飞刀孔洞。

  周正荣,二房的主事人,文渊、文威、文礼的亲祖父,此刻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僵立在长孙周文威的棺木旁。

  他花白的头发彻底散乱,双目赤红肿胀,干涸的血丝布满眼球,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呼唤孙儿的名字。

  周泰一身戎装未卸,站在父亲身后半步,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棺木,既有对侄子的哀痛,更有对父亲状态的无尽担忧。

  他几次想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却又都缩了回去。

  “好……好一个江晏!好一个监察司!”

  周家家主周正恩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却像闷雷滚过灵堂,压下了所有的哭嚎,“连斩我周家四位嫡系血脉!”

  “此仇不共戴天!”一个站在周正恩身后的中年男子,大房的核心人物之一,咬牙切齿地低吼,打破了家主话语后的死寂,“我周家立族清江城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泥腿子,竟敢如此……”

  “耻辱?”周正恩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何止是耻辱!这是扒了我周家的脸皮,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今日之后,满城上下,谁不知我周家可欺?”

  “连一个练肉境的小辈都敢踏我门庭,杀我麒麟儿,扬长而去!我周家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八大世家?”

  “脸面?”一直沉默的周正荣猛地抬起头,老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嘶哑,“脸面值我孙儿的命吗?”

  “文威、文渊、文礼……都没了……都没了啊!”他猛地扑在周文威的棺木上,枯槁的手指死死抓着棺木边缘。

  “江晏!江晏小畜生!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锉骨扬灰!还有那阎大宝那老狗!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他状若疯魔,声音凄厉,震得灵堂内的白幡都在微微颤动。

  “父亲!”周泰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按住父亲剧烈颤抖的肩膀,低喝道,“您要保重身体。”

  他能感受到父亲体内那练精境的气血在混乱翻腾,随时可能走火入魔。

第175章 这盛世,是他们的盛世

  旁边一个面容阴鸷的文弱中年人冷冷地开口,他是三房的长子周炎,周文辉的父亲,在城守府的仓廪司内任司储令,“二叔,那江晏是条疯狗,可他背后站着韩山那条快死的老狗!”

  “今日若非阎大宝拦着,若非叶湛那老狐狸在旁窥伺,若非……若非老祖宗有所顾忌,他焉能走脱?”

  “可老祖宗能出手吗?他出手,韩老狗就敢拖着整个周家去死。这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难道就任他逍遥?”周正荣猛地甩开周泰,对着那阴鸷的文弱中年人咆哮,“我孙儿就白死了?你儿子就白死了?周家的脸就任由一个贱种踩在脚下?”

  “自然不能!”周炎眼中寒光闪闪,“仇自然要报……但明面上的刀兵暂时动不得,但不代表没有别的法子。”

  “韩老狗寿元将尽,阎大宝不过一莽夫。江晏……他真以为攀上了监察司就高枕无忧了?”

  他踱步到周文辉的棺前,看着那张年轻却已无生气的脸,眼中闪过悲痛,“文辉……虽不成器,但终究是我周家嫡系血脉。”

  “他不能以案犯的身份下葬,那个张小冬……做得很好,但安宁坊那边,那些差役和仵作,在明日之前,必须处理得干净!”

  周正恩看着趴回周文威棺木上,身体微微抽搐,口中念念有词的二弟周正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戌时三刻未至,一辆由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已稳稳停在监察司总部的大门外。

  车轮压在清扫过积雪的青石板上,碾出细微的声响。

  车厢四角悬挂的照夜灯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车壁上的叶家族徽。

  江晏的身影准时出现,他换下了白日里那身溅血染尘的玄黑红纹巡察使官服,只着一身监察司内常见的深青色常服,腰间悬着巡察使的腰牌,以及那把饮血长刀。

  左手手掌虽然已恢复,但江晏并未将那残留着一些血迹的绷带拆掉。

  他步履沉稳,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扫过马车时,掠过一丝锐利。

  守在车旁的护卫立刻躬身,拉开了车门。

  一股混合着顶级熏香和暖融融炭火气息的暖流涌出,与门外清寒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白熊皮地毯,中间一张固定的小几上,温着玉壶美酒,摆着几样精致的干果点心。

  叶湛正端坐在柔软的锦缎坐垫上,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江巡察使,果然守时。”叶湛一拱手,热情地说道,“外面天寒地冻,快请上车。”

  “叶某已在九霄楼备好薄酒,为江巡察使今日之壮举贺!”

  “叶四爷费心了。”江晏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动作利落地登车,在叶湛对面坐下。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清冷隔绝。

  车轮滚动,碾过内城平整宽阔的街道,朝着清江城最负盛名的九霄楼驶去。

  马车内,叶湛并未过多寒暄,只是简单提及了周家的“猖狂”,言语间对江晏不吝赞赏,同时暗示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提醒江晏多加小心。

  江晏大多时候只是静听,偶尔简短回应,目光沉静如水地望向窗外。

  年节将至,这清江城内城越显繁华。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早已张灯结彩。

  成串的大红灯笼从飞翘的檐角垂落下来,随着寒风轻轻摇曳,将整条长街映照得亮如白昼。

  各家门前悬挂的彩绸、寓意吉祥的桃符、精致的剪纸窗花,在灯火映衬下流光溢彩,将这里装点得暖意融融、喜气洋洋。

  行人摩肩接踵,喧嚣鼎沸。

  孩童们穿着崭新的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举着风车或糖葫芦在人群中欢笑着穿梭,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洒落。

  衣着光鲜的男女老少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对年节的期盼。

  那些结伴出行的世家女子,身着华美的狐裘或锦缎袄裙,发髻间簪着珠翠,在仆妇丫鬟的簇拥下,或掩唇轻笑,或驻足于脂粉铺。

  为这繁华景象增添了一抹抹动人的亮色,如同在寒夜里绽放的娇艳花朵。

  蓦地,前方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浪。

  江晏循声望去,只见那里火光冲天,绚烂夺目。

  是“打铁花”。

  只见几名赤膊的壮汉,正将烧得白炽的铁汁舀起,用木板奋力击打向高空。

  刹那间,千万点金红色的铁汁如同最璀璨的流星火雨,在夜空中绽放、四散飞溅,形成一片片巨大的金树银花,流光溢彩,灿若星辰。

  火星在围观人群的惊呼与赞叹中如雨般簌簌落下,那灼热的温度仿佛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眼前是花灯如昼,火树银花。

  耳畔是欢声笑语,市井喧腾。

  鼻尖是人间百味,烟火红尘。

  这内城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被浓稠的喜气和富足浸泡着,温暖、喧嚣、生机勃勃。

  然而,这扑面而来的盛世景象,落在江晏沉静如水的黑眸深处,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笑语欢歌,在他眼中却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城外木围墙边在寒风中敲着梆子,用精气神驱散黑暗与魔物的守夜人身影。

  是那北邙山中如黑色浪潮一般汹涌的魔物。

  是外城那拥挤窄小到能清晰听到隔壁王寡妇翻身动静的小屋。

  是张小冬暴睁的,无法瞑目的双眼。

  是张翠花最后滑落的那滴冰冷的泪水。

  这盛世,是他们的盛世。

  而江晏,不过是这繁华幕布下,一个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持刀人。

  一个注定要成为清江城那些腐朽之人灾劫的持刀人。

  叶湛顺着江晏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的景象,悠然叹道:“江巡察使请看,这清江内城,年节将近,华灯初上,火树银花,何等繁华盛景!”

  “百姓安居,其乐融融,此皆赖我等世家与官府同心,维系一方太平啊。”

  他的话语温润,仿佛这温暖喧嚣的盛世画卷,正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恩泽下的产物。

  这并非叶湛故意要拿话恶心江晏,而是他从心底里实打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江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车厢内,那沉静的眼底深处,一丝讥讽被完美地掩盖,只余下如古井般的平静。

  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叶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从宽大的锦袖中取出一份装帧考究,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礼单。

  “江巡察使少年英雄,甫一上任便不畏强权,涤荡污秽,为我清江法度立下赫赫声威,实乃我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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