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周正宁一旁的周文昊忽然直起身,高声说道:“江指挥使!我乃大房长孙周文昊。就算不论长幼,也该由我周家自己推举,岂能由外人指定?”
“再者,周滔叔父在州府为官,见识广博,人脉深厚,若他回来主持大局,周家复兴指日可待!”
“你虽持家主令,终究姓江不姓周,如此越俎代庖,恐怕难以服众!”
这番话说完,灵堂内不少人暗暗点头,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周文昊脸上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自恃是大房长孙,年轻气盛,虽受惊吓,但见江晏并未当场发作,以为这位“煞星”终究要顾及周家和老祖托付,不敢真的对周家嫡系下手。
江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你说完了?”
周文昊一怔,硬着头皮:“说完了!”
“好。”江晏点头。
下一刻,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抬。
一道寒光自他袖中无声掠出,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仿佛只是烛火摇曳了一下。
周文昊还在昂着头,表情凝固在脸上,眉心却已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向后直挺挺倒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缓缓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素毡。
灵堂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周文昊。
江晏,竟然在老祖的灵堂之上,直接出手击杀了大房长孙周文昊。
而且,周文昊的实力并不弱,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武道修为已至练脏境巅峰。
只比周家的三位练精境弱。
就这样,被一击击杀了?
江晏没有丝毫的耐心跟周家之人掰扯什么族规、嫡系之类的规矩。
他缓缓开口:“还有谁要请周滔回来?还有谁觉得,本座指定的人选,难以服众?”
周正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其余几个原本眼神闪烁的嫡系,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毯里。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跟他们讲规矩、论亲疏。
他手里拿着家主令,他拥有瞬杀练脏境巅峰的实力,他连魔王都能重创。
在他面前,任何违逆都是找死。
他才是如今最大的规矩。
周正安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晏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周正安……领命。”
江晏将家主令递给他,同时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今日亥时,至监察司参加拍卖,周家至少要出价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周正安接过文书展开,手微微一颤,但他没有犹豫,重重点头:“是。”
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若三百万两就能拿下这三成的材料,周家不仅不会亏损,反而还能赚了一两百万两。
只不过,需要大概一年的时间,去将这些材料运送至其他城池。
这还只是转卖。
若周家能将这些材料处理干净,将其做成成品出售。
那获利将更多。
江晏微微颔首,对周正安的识趣很是满意,“拍卖过后,本座会详细告知,周家的活路。”
说罢,江晏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周文昊尸身旁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清理掉,对外就说,周文昊悲伤过度而亡。”
灵堂内无人敢应声,只有压抑的喘息与颤抖。
走出周家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江晏抬头看了看天色,径直向除妖盟方向走去。
守卫们看到江晏身着监察司指挥使的黑底金纹袍服走来。
腰间悬着监察司指挥使的令牌和除妖盟的荡魔使令牌,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江晏如今的身份是除妖盟的荡魔使、监察司的指挥使、周家实际掌控者……
多重身份叠加,加上前夜守城的表现和挽狂澜于既倒的赫赫威名,让这道年轻的身影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无人敢拦,也无人多问一句,守卫们只是无声地躬身行礼,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除妖盟内。
盟内弥漫着浓重的悲伤与肃杀之气。
前夜在北城墙上的六百除妖盟精锐几乎死绝!
其他城墙上也有零星的伤亡。
六百六十名练脏境、二十七名练精境的伤亡……还有那位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的掌旗使雷洛……
这近乎四分之一的伤亡,让整个除妖盟都陷入悲伤之中。
这还是江晏第二次来到除妖盟。
第一次来时,是犹如一个小贼一般潜入,悄悄救走了白樱。
也就是那时,他知道了除妖盟竟然暗地里跟那自称神族的祟人有往来。
就在江晏借着还未落下的残阳打量着这占地极广的除妖盟时,姜云的身影从主楼方向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抽干。
露在皮甲之外的手腕、脖颈处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着暗红。
他走路的姿势僵硬而勉强,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使得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前夜被魔王重创的伤势远未恢复,甚至可以说,他此刻能站着,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
当时的姜云,被那魔王遥遥一握,全身皮肤都碎裂了。
若非周洵搭救,恐怕要被当场捏成肉泥。
然而,当他看到江晏时,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骤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那是欣慰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
“江晏!”
姜云加快了脚步,来到江晏面前约三步处停下。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除妖盟此刻实质上的最高负责人,重伤的练气境强者,竟对着江晏这位名义上的下级“荡魔使”,深深行了一礼。
“何须如此大礼。”江晏深邃的目光落在姜云身上,高达20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对姜云体内糟糕的状况洞若观火。
其脏腑的破损移位、经脉的淤塞滞涩、气血亏空。
这家伙,伤得真不轻。
姜云缓缓直起身,看着江晏,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震撼,更有一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笃定。
“礼不可废。”他喘了口气,“前夜若非你一箭重创魔王,破了它那防御力场,清江城已倾,百万人俱亡矣!”
江晏微微颔首,“伤势要紧,莫要强撑。盟内情形如何?”
提到盟内情况,姜云眼中的悲痛与怒火再也无法压抑,“北城墙防线,我盟六百余名练脏境精锐尽没,练精境战死二十七人。”
“雷洛呢?”江晏忽然问道。
姜云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愤怒、不齿、鄙夷。
“他遁走之后,再无踪影。影枭亦不知去向。盟内……盟内对此议论纷纷,人心动荡……”
江晏眼神微凝。
他还以为雷洛逃走后,会回到除妖盟内,但没想到此人竟消失无踪。
毕竟当时的情况,魔王不可敌,他逃走也算预料之中。
倒是那些世家老祖,一个个死战不退,以命相搏,让江晏对他们的感观变了不少。
如今影枭也一同失踪,不由得让江晏联想到那日在永宁坊见过的祟人老妪。
影枭和祟人有直接联系,而雷洛前夜逃遁的方向,也是永宁坊。
这雷洛大概率是躲到那祟人老妪所在之地了。
而影枭,同样去了那个地方。
姜云引着江晏,穿过除妖盟内弥漫着伤药与淡淡血腥气的回廊,来到他养伤的小院。
第299章 护道之心、无字书册(加更!)
两人在桌旁坐下。
沉默片刻,江晏缓缓开口,“姜云,你这伤势,恐需静养十余日,才能有五成战力。”
姜云扯了扯嘴角,“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我尚能支撑。”
江晏的目光锐利,“支撑?靠这重伤之躯?”
他顿了一顿,开口说道,“我或有法子,让你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大半,甚至……可能完全恢复。”
姜云疲惫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法子”必然非同小可,目光探寻地看向江晏。
“此法,”江晏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你彻底放开心神防御,让我完全控制你的神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放开心神防御,让江晏掌控神魂……
这意味着姜云将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
他在江晏面前,将没有任何秘密。
江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这不是简单的信任,而是将一切彻底交给对方,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江晏提出此法,用意有二:
其一,他确实希望能尽快恢复这位重要盟友和除妖盟实际掌控者的战力。
雷洛与影枭失踪潜藏,很可能是去了永宁坊那个祟人老妪那里,一个恢复实力的姜云,是重要的战力。
江晏想要带着姜云,去永宁坊找到他们。
其二,他需要确认姜云的忠诚。
江晏深知人心叵测,姜云对他示好,自称“护道人”,但这份“护道”之心究竟有多纯粹?
是否夹杂着除妖盟内部的算计?
江晏需要一个绝对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