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段小小的头。
尽管她是如此高大,但在段永平眼中,却始终是个孩子。
“小小啊,”段永平的声音温和而低沉,“江指挥使如今是监察司的掌舵人,魔潮刚过,城中百废待兴,还有那北邙山的魔王虎视眈眈……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事务繁忙,怕是没空常来城守府的。”
段小小低着头,浓黑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她低声说,转身就往府内走去,那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
段永平望着孙女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孙女儿的心思?
小小从小就没朋友,更别提男女之情。
那些见到她就面露惊惧或窃窃私语的男子,她向来不屑一顾。
可今日,她见到江晏时那脸红心跳的模样,段永平看得清清楚楚。
“江晏那小子……”段永平捋着胡须,喃喃自语,“天资绝顶,心性沉稳,倒是佳婿。只是……唉。”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处理如山的公务。
清江城刚经历一场浩劫,重建、安置、防务,桩桩件件都是紧迫之事。
段小小回到后宅,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城守府的练武场。
这里是专为段家人设计的场地,青石铺就的地面经过特殊加固。
四周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角落还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石锁。
一切,都是依据段家人的体型特制的。
夕阳西斜,将练武场染上一层金红。
段小小径直走到兵器架旁,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特制的黑色劲装。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力量感。
她从架上取下一套玄铁重甲。
这重甲,甲片厚重,通体乌黑,但段小小穿戴起来却轻松自如,仿佛那几百斤的甲胄不过是件普通衣裳。
铠甲上身,她的身形更显雄壮,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女战神。
最后,她伸手握住兵器架上那柄巨斧。
斧柄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黝黑,由玄铁混合寒铁打造,斧面宽阔如门板,刃口闪着森冷寒光。
段小小双手握斧,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又浮现出江晏那张俊朗的面容,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还有他对她点头微笑时的样子。
“他对我笑了……”段小小喃喃自语,脸颊又有些发烫。
但随即,一股莫名的烦闷涌上心头。
“啊……!”
段小小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
她双臂肌肉偾张,手背上青筋暴起,巨斧随着她的动作猛然挥出。
“轰!”
斧刃破空,带起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在面前一个半人高的青石墩上。
石墩应声而裂,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这一斧,仿佛劈开了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段小小没有停歇,身形一转,巨斧横扫而出。
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一旁木桩上挂着的十几个沙袋齐齐斩断!
沙袋破裂,黄沙倾泻如瀑。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巨斧在她手中化作一团乌光,时而如泰山压顶般猛劈,时而如蛟龙出海般横扫。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每一式都蕴含着她澎湃的气血之力。
练武场上,轰鸣声不绝于耳。
青石板地面崩裂,石锁被她一脚踢飞,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碎块。
木桩、沙袋、石墩,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在她的斧下化为齑粉。
段小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起小时候,因为体型,被其他世家的孩子嘲笑是“怪物”“母熊”。
她哭着跑回家,阿爷摸着她的头说:“小小,你不是怪物,你是我们段家的骄傲。”
她想起十岁时第一次舞动这柄开山斧时,阿爷眼中闪烁的欣喜。
她想起这些年来,自己日夜苦练,将一身蛮力练成真正的武道,十九岁便踏入练脏境中期,在段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敌。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男子见到她,要么吓得面无人色,要么背后指指点点。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
她也曾偷偷对着铜镜,试着梳妆打扮,可镜中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女子。
“江指挥使……”段小小又是一斧劈下,将最后一块完整的青石板劈成两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我……”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心中那股烦闷更盛。
巨斧挥舞得更急,更猛。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夜幕降临,仆役点起了灯火。
昏黄的光线下,段小小的身影如山岳般沉稳,又如狂风般暴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巨斧拄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重甲内的衣衫,顺着脸颊滴落。
练武场已是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的东西。
段小小摘下头盔,任由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
她抬起手,擦了把脸,目光望向监察司的方向。
监察司离城守府不算远,只隔了几条街。
从她所在的位置,能望见监察司中的一座高耸塔楼。
“他……还在处理公务吗?”段小小轻声自语。
她想起议事厅里,江晏的那份沉稳,那份气度,还有他接过九蜕碧落珠时那郑重的神色,摩挲珠子时专注的眼神……
“那珠子……”段小小的脸又红了。
那珠子是她习武起就贴身戴着的,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江晏接过珠子时,一定感受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在想什么呀!”段小小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将巨斧丢到一旁,开始卸甲。
第333章 攻城锤直接砸城门
厚重的甲胄一件件脱下,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劲装。
“小小。”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练武场入口传来。
段小小回头,见段永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腾腾的饭菜。
“阿爷。”段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段永平走进练武场,看了看四周的狼藉,苦笑摇头:“你这丫头,发泄就发泄,何必把练武场拆成这样?明天又得叫人重修。”
“练了这么久,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段小小确实饿了,她饿得总是很快。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始大口吃饭。
她的食量极大,一大盆饭、两大盘肉、一碟菜,很快就被她扫荡一空。
段永平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孙女吃饭,眼中满是慈爱。
等段小小吃完,他才缓缓开口:“小小,你是不是……喜欢江晏那小子?”
段小小正端着茶碗喝水,闻言差点呛到,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阿爷!您……您胡说什么!”
“阿爷还能看不出来?”段永平笑了笑。
段小小低下头,不说话了。
沉默良久,她才小声问:“阿爷……我配不上他。”
段永平心中一痛。
他这个孙女,外表刚强,内心却比谁都敏感。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段小小的肩膀。
“小小,你要记住,”段永平的声音郑重而坚定,“你是段家的女儿,是我段永平的孙女。你天赋异禀,十九岁便达练脏境中期,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清江城,乃至整个梁州,能配得上你的男子,屈指可数。”
段小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可是……他那么好看,我……”
“好看?”段永平哈哈大笑,“小小啊,岂能以貌取人?”
“江晏那小子,若只是个绣花枕头,阿爷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但他天资亘古未有,战力无双,为人更是有担当,有魄力,能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
他认真地看着孙女:“至于样貌……小小,你可知道,在真正的强者眼中,皮囊不过是最浅薄的东西。你的力量,你的天赋,你的心性,这些才是你最宝贵的。”
段小小点了点头,心中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阿爷,”她犹豫了一下,又问,“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段永平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当然能,而且不用等太久。”
“真的?”段小小的眼睛亮了起来。
“江晏不是拿了九蜕碧落珠吗?”段永平笑道,“明日阿爷便以指点他温养之法为由,请他过来。到时候……”
段小小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的眼中除了羞涩,更多了一丝期待。
“嗯!”她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