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322节

  太可怕了……

  其可怕程度甚至远超他那一箭伤魔王的惊世战力。

  “鼎元啊鼎元……”宇文渊看着眼前犹自带着胜利余韵、夸赞江晏战力的唐鼎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你这三百年来第一天骄的名头,在他面前……”

  宇文渊能看破,是因为武道境界高,活得久。

  可鼎元呢?他那徒弟天资高,可心气更盛,从小到大在同辈中未尝一败,赞誉早已铸就了他坚固却也脆弱的武道之心。

  若让他知晓今日这酣畅淋漓的胜利竟是对手精心设计的“施舍”,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在对方眼中或许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那武道之心即便不崩,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裂痕,成为冲击更高境界的巨大障碍。

  至少会阻他五年……

  天骄之所以是天骄,就是因为比别人快,比别人强。

  若晚上五年,那还是天骄吗?

  为了鼎元的武道,决不能戳破此事。

  这不仅是为了徒弟的现在,更是为了他倾注毕生心血、寄托了自己未来全部希望的衣钵传承。

  他只能装作不知,甚至还要顺着江晏的戏路,给予唐鼎元应有的肯定。

  然而,宇文渊心中却对江晏有着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

  他欣赏江晏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智慧,欣赏他那份在“演戏”背后对大局的担当。

  这样的少年,成就必然远超鼎元,甚至有望窥探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

  他本该是梁州府乃至整个人族的瑰宝,是未来擎天的巨柱。

  可现在呢?

  自己却在亲手算计他,将他推向死亡。

  用那珍贵的玄金续命兰为饵,用他那为保清江百姓的心思,哄骗他去射出那魂飞魄散的一箭。

  “保持状态……明日即可……”江晏清朗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般平静地应下了赴死的约定。

  宇文渊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份坦然,这份平静……

  宇文渊只觉得胸腔里一阵憋闷的刺痛。

  利用这样一个惊才绝艳、心性如妖的少年的命,去换取自己爱徒唐鼎元享用清江城的资源、铺平晋升练气境的道路……

  这念头,在识破江晏今日演技后,变得前所未有的……肮脏。

  他宇文渊一生纵横,自问行事虽不乏算计,却也堂堂正正,对得起“神将弟子”的身份。

  可如今,为了鼎元,他竟沦落到要榨干一个未来可能比自己更璀璨的少年英杰。

  那杯中的茶水,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滋味,只余下满口苦涩。

  “师尊……师尊?”唐鼎元的声音传来。

  宇文渊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盯着面前的茶水出神良久。

  他缓缓抬起眼皮,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嘶哑依旧:

  “嗯……甚好。”

  宇文渊眼前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晏的身影。

  那身影在宇文渊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少年”,更像是一颗即将被他亲手葬送的星辰。

  这份愧疚与痛惜,如同跗骨之疽,啃噬着他那颗苍老的心。

  明日北邙山之行,无论成败,对他宇文渊而言,恐怕都将成为余生无法解脱的心魔。

  “鼎元,”宇文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惫,“今日一战,你胜得漂亮,剑意锋芒,已有大家气象。”

  唐鼎元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正欲谦虚两句,却见师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直刺他的心神深处。

  “但是……”宇文渊话锋一转,“为师今日,想与你说些比武之外的话。”

  “一些……比胜负、比境界、比资源,更重要的东西。”

  唐鼎元微微一怔,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师尊极少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萧索的语气与他说话。

  宇文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虚无的过往,声音也变得悠远而沉重:“鼎元,为师这一生,历经一百二十三载风雨,见过无数天骄起落,也犯过错,走过弯路。”

  “恩师当年传我衣钵时,曾言武道一途,境界高低,功法强弱,皆是外物。武者立身之本,在于堂堂正正,磊落光明。”

  他停顿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何为堂堂正正?非仅是行侠仗义、除魔卫道这般宏大的口号。”

  “它藏在人生的每一次抉择之中。是凭真本事碾压强敌,还是玩弄心机借势压人?是直面己心问心无愧,还是为求功利不择手段?”

  宇文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唐鼎元略显困惑的脸上,“为师问你,击败一个同辈俊杰,心中只有胜利的畅快,可曾想过,对方是否也付出了远超你所见的努力?”

  “可曾想过,对方是否也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前行?”

  “若你以为所胜之人,非是对方全力,而是对方甘愿俯首、顾全大局之下的结果……那些胜利,还能让你意气风发吗?”

  唐鼎元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宇文渊将徒儿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痛惜更甚,却不点破。

  他不能毁掉鼎元的武道之心,但那颗种子,必须种下。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鼎元,你是我宇文渊的徒弟,是神将徒孙,是梁州府未来的希望。”

  “为师盼你强大,盼你超越前人,登临绝巅。但为师更希望,你走的每一步路,都踏踏实实,光明磊落。”

  “你取得的每一次胜利,都源自自身不懈的修行与堂堂正正的较量。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能问心无愧!”

  “武者,手中刀剑可斩妖魔,心中更要有一杆秤,秤的是道义,是本心。”

  “莫要被一时的胜负名利遮蔽了双眼,莫要被眼前的捷径诱惑堕落了灵魂……”

  “否则,纵使你日后修为通天,心中也永远压着一座名为愧疚的山,它比任何瓶颈都可怕,它会日夜啃噬你的武道意志,让你……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宇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在寂静的茶室里。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本就佝偻的身形显得更加苍老。

  他看着唐鼎元,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期望,有愧疚,有深深的疲惫。

  “记住,鼎元……做人,要堂堂正正。行事,要问心无愧。”

  “这八个字……比你的剑,比为师的境界,比那梁州府第一天骄的名头……都重!都重啊……”

  宇文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的东西。

  他知道,他这番话,未必能立刻改变什么,但至少,在他亲手将江晏推向深渊之前,他为鼎元的未来,留下了一道底线。

  北邙山之行,那无法解脱的心魔,已在此刻,更深地扎根于他苍老、腐朽、肮脏的灵魂之中。

  唐鼎文见师尊闭目,恭敬地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茶室。

  师尊所言,他岂会不知?

  在府城之时,确实有一些人碍于师尊的名头,与自己切磋时不敢用全力。

  可那些人,战力本就稀松平常,他们没用全力,难道自己就用全力了?

  至于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他唐鼎元本就是谦谦君子,从未以力欺人,以势压人。

  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

  茶室之中,宇文渊靠坐在椅背上,双目微阖。

  “玄金续命兰……延寿三十载,锁一线生机……”他干瘪的嘴唇无声翕动,重复着自己在众人面前掷地有声的誓言,“老夫以武道之心立誓……句句属实……”

  这誓言,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句句属实?宇文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药效属实,锁生机也属实……独独,漏了最致命的前提。

  这玄金续命兰,确实蕴含磅礴生机与不灭道韵,确为续命延寿的绝世奇珍。

  要将此等天地奇珍的效力完全激发,在于将其作为主药,辅以数种同样罕见至极的灵药,依照早已失传的丹方,由丹道造诣登峰造极的宗师,耗费巨大心力炼制成“玄金丹”。

  而丹方早已随着无数上古传承一同湮灭于历史尘埃。

  如果真的能直接吞服,他早就吞服了,又怎么会一直留着,当做最后爆发战力的底牌。

第340章 江晏,这是你的命(加更!求求月票!)

  宇文渊没有完整的丹方,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辅药?

  天心莲、千年地脉乳髓……这些名字,宇文渊只是听闻过一二。

  它们要么生于绝险之地,百年难见一株。

  要么早已绝迹人间。

  搜遍梁州府乃至整个大周,恐怕也凑不齐半份所需。

  炼丹宗师?

  或许……这世间还有那么一两位吧。

  这个时代,丹道早已凋零,灵药多是野生未炼制的原始状态。

  直接吞服玄金续命兰这等霸道的天地灵药,后果只有一个。

  狂暴的药力瞬间爆发,寻常武者会立刻被撑爆。

  但根基深厚如江晏,能够短暂承受。

  而在射出那本就燃烧一切、近乎自毁的一箭后,本就油尽灯枯、神魂欲裂的残躯,如何能承受这狂暴药力的冲刷?

  最好的结果,是那狂暴药力下,有一个极其痛苦的“回光返照”,让江晏在清醒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彻底崩解,然后……形神俱灭。

  宇文渊的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的不是魔王,而是他亲手布下的这个死局,和他灵魂深处那无法洗涤的肮脏。

  他骗了所有人。

  他利用了江晏救清江城的渴望,利用了清江城所有人在绝境中的心思。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用江晏这条命,换唐鼎元一个坦途。

  “鼎元……师尊对不起你……”宇文渊浑浊的老眼中,竟淌下两行滚烫的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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