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三声轻响,三头魔物应声倒地,皆被贯穿头颅。
袭击只是开始。
随着队伍在黑夜中持续移动,灯火如同诱饵,不断吸引着黑暗中的魔物从四面八方袭来。
战斗变得零碎而频繁,几乎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要应对数次袭击。
叶清的剑光如秋水潋滟,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切断魔物的要害。
阎大宝刀势沉猛,往往一刀便将魔物连骨带肉斩断。
段永平在最后面保证无人掉队,巨斧挥舞间金光闪烁,将试图从后面偷袭的魔物纷纷击退。
其他武者各展所能,刀剑劈砍,竭力维持着队形的完整。
江晏则如同队伍的定海神针,时常在其他人未察觉时,已出手化解来自阴影中的致命偷袭。
好在这支队伍速度极快,身后的魔物追之不及,便渐渐放弃了。
黑暗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前方持灯的除妖盟武者激动地喊了起来:“到了!”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是清江城城墙上的照夜灯的光亮。
队伍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我们……回来了!”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前方,清江城在望,城头上,似乎已有人发现了他们,响起了号角声和隐约的呼喊。
北城门上,城卫军统领左思奇一声令下,驱邪大鼓被敲响。
鼓声沉闷,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敲碎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无数睡梦中的人被惊醒,或惊疑不定地披衣而起,或惶恐地抱紧家人。
“什么声音?”
“是驱邪鼓!北城门方向的驱邪鼓!”
“莫非……魔物又来了?”
天未亮,城门不开,这是铁律。
但今日,这条铁律被打破了。
沉重的绞盘在呻吟声中转动,巨木门闩被一道道抬起,厚重的城门,带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足以让数骑并行的缝隙,露出了数量远超平日的照夜灯。
光华交织,将城门内外一大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门外,是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以及裹挟着北邙山血腥与风尘的一行人。
五十余道身影,在无数道紧张期盼的目光中,冲破了最后一段黑暗,闯入那片人造的白昼之中。
冲在最前的,是几名除妖盟的武者,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紧随其后,是各世家的高手。
最后面,则是江晏、阎大宝、叶清和段永平。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城门口几乎所有目光。
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流淌。
许多人亲眼见过或听说过他败于唐鼎元之手,但此刻,他身上那股历经血战后沉淀下来的气质,与当日的“败者”形象已截然不同。
踏入城门,段永平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外深沉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关城门!”
“轰隆隆……!”
两扇巨门缓缓合拢,最终“砰”然一声巨响,彻底闭合。
这一声闷响,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北邙山的凶险、魔物的嘶吼,还有那个未归之人的所有因果,暂时关在了城外。
直到此刻,身处坚固城墙的保护之下,在灯火和人群的包围下,所有人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会传染,紧接着,一片粗重的吐气声在城门口响起。
许多人贪婪地呼吸着清江城干净的空气,这里没有魔气,没有血腥,只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哈哈,老子没死……”
“魔王……魔王真的死了吗?”
低语声渐渐变大,带着茫然与确认。
他们跟着去诛杀魔王,却只是当了一回牛马。
很快,就有人提起了宇文渊。
“宇文前辈呢?怎么没见宇文前辈回来?”一名叶家的武者扶着同伴,左右张望,脸上带着困惑。
“是啊,宇文前辈不是元罡境吗?按理说……”另一名陆家高手接口,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元罡境强者,应当是队伍中最有可能全身而退的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低声的议论和猜测。
“莫非……宇文前辈为了掩护大家撤离?”
“嘶……难道宇文前辈他……与魔王同归于尽了?”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很有可能啊!不然魔王怎么死的?”
“对对对!定是宇文前辈以无上修为,重创甚至击杀了魔王,自己却力竭……唉,不愧是神将弟子!”
“为了清江城,宇文前辈竟舍身取义……”
没有亲眼看见江晏射杀魔王的武者们,迅速根据常理拼凑出了一个“合理”且“悲壮”的剧情。
最强的宇文渊,与魔王决战,最终可能双双陨落。
虽然早知这一战,需要江晏射出那代价巨大的一箭。
可一路上,江晏跟没事人似的。
最大的牺牲和头功,被这些不知道情况的人,理所当然地归在了那位未归的元罡境前辈身上。
不少人脸上露出惋惜、敬佩的神色,甚至有人眼眶发红。
段永平、叶清、阎大宝,以及少数几个距离山谷较近的武者,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都变得异常复杂。
段永平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晏平静无波的神色,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拳头悄然握紧。
叶清则蹙着眉,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最终落在江晏的背影上。
阎大宝最是憋不住,铜铃眼一瞪,当即大骂出声,“放你娘的狗屁!魔王是江指挥使独自射死的!”
“跟那个奸猾的老狗没有任何关系!”
第351章 你长大后也要像江指挥使那样
(昨天工作太忙了,加班到近八点,就没有加更!)
随着阎大宝的怒骂,原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惊愕、茫然、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阎大宝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随即又飞快地转向他身旁的江晏。
段永平、叶清眼神复杂地在江晏和那些面露惊疑的武者之间逡巡。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阎大宝肌肉虬结的手臂上。
是江晏。
他手掌微微下压,让还想继续咆哮的阎大宝瞬间熄火,只能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江晏的侧脸。
江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或震惊或怀疑或揣测的脸。
那些目光里,有刚刚被他带领着从北邙山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武者,也有充满希冀的城卫军和闻讯赶来的城内武者。
他们关于宇文渊“舍生取义”的猜测,很合理。
毕竟神将弟子的名头摆在那里。
宇文渊一生磊落,名声也是极好的。
宇文渊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也许……只是没脸面对众人,选择了逃避。
但无论如何,他没回来。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宇文渊的“牺牲”成了最顺理成章的解释,甚至是最伟大、最值得歌颂的版本。
而自己这个真正的击杀者,反倒可能成了“窃取”这份泼天荣耀的小人。
一些躲在暗中的人,更可能以此大做文章,给江晏、阎大宝、段永平等人扣上抢夺功劳、不想支付报酬的污名。
“够了,老阎。”江晏目光转向那些议论纷纷的武者。“宇文前辈修为通玄,会回来的。”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承认宇文渊击杀魔王,也没有否认其“牺牲”,只是说宇文渊会回来。
那些议论中的武者闻言,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觉得这个结果才是合理的。
宇文渊果然是为众人断后,以通玄的修为,拖住魔潮,让他们安然返回。
阎大宝急了:“阿晏!那老……”
“老阎!”江晏打断他,“等他回来,真相如何,自然清楚。”
“眼下,清江城的威胁已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段永平见状,立刻明白了江晏的意思。
他大步上前,金甲铿锵作响,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诸位!魔王授首,北邙山魔窟动荡瓦解!”
“此乃我清江城上下同心、浴血奋战之功!参与此战的每一个人,都是清江城的英雄!”
他目光转向江晏,“尤其是江指挥使!惊世一箭,射杀魔王!此战首功,当之无愧!”
段永平的话,如同定海神针。
他作为大城守的背书,分量极重。
那些猜测宇文渊功劳的武者们,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江晏身上。
是啊,无论宇文渊做了什么,射出那致命一箭、终结魔王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监察司指挥使!
他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返程的一路上,江晏的实力表现,早已经折服许多人。
叶清深深看了江晏一眼,没有言语,但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