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秋深吸一口气:“极有可能!去时运送的是难以变现的魔物材料,劫掠价值相对较低,且需处理,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但若等我们从府城返回,车上装满了盐铁、布匹、丹药等硬通货,那才是真正令人垂涎的肥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暗中之人,更关心车队的“未来”而非“现在”。
“若真如此,我们现在前路或许相对平静,但回程……必将凶险万分。”叶玄秋的声音带着沉重,“对方很可能会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江晏沉思片刻,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撬开赵昆的嘴。”
“我们必须知道他属于哪个势力,实力如何,计划是什么,是否有同伙潜伏在附近,以及他们的联络方式。”
“只有掌握了这些信息,我们才能做出针对性部署。”
“审讯之事,交给老夫。”叶玄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叶家有些手段,对付这种硬骨头还算有效。只是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让他死了。”
“嗯,有劳叶前辈。”江晏叮嘱道。
“放心。”叶玄秋点头,“此外,车队行进需更加警惕。”
“斥候要放得更远,尤其注意两侧山林和高地的异常。”
“这些就按叶前辈的安排执行。”江晏对叶玄秋的统御能力并无怀疑,“另外,陈家那些幸存者……也有嫌疑。”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叶玄秋便匆匆离去安排各项防务和审讯准备。
江晏独自留在车内,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的神念。
车队隆隆前行,卷起漫天尘土。
……
是夜,某净地的一间石屋中。
悠悠醒转的赵昆感受着镇元索深深勒入皮肉,锁脉锥带来的剧痛与真气隔绝的虚弱感。
这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叶玄秋面容冷峻,眼神森寒锐利,俯视着地上如同蠕虫般挣扎的赵昆。
江晏站在稍后,靠墙而立。
“说说吧。你是谁的人?为何而来?有何图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叶玄秋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赵昆的咽喉,虽没有接触皮肉,那股森然杀意却已让赵昆汗毛倒竖。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赵昆眼中并非宁死不屈的决绝,反而充满了恐惧和急切。
他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点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叶玄秋眉头微皱,他与江晏飞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虑。
太诡异了。
一个能达到练气境中期的武者,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这等人物,纵然被擒,也应百般狡辩、负隅顽抗,甚至试图自绝经脉以保守秘密。
像这般刚被擒住,还未上任何手段就急于“坦白”的,简直闻所未闻。
江晏的神念早已笼罩赵昆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剧烈的心跳、紊乱的气息以及弥漫全身的恐惧。
这恐惧不似作伪,却透着更大的诡异。
“拿下布团。”江晏平静地开口,“听听他想说什么。”
一名叶家族人上前,解开赵昆脑后的布带,“啵”的一声,将他口中的布团用力拽出。
“咳咳咳……”赵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脸上的恐惧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浓烈,急声道:“我说!我全说!只求留我一命!”
叶玄秋剑尖微颤,冷喝道,“姓名,来历,企图!”
“是……是!”赵昆浑身一颤,语速极快地说道:“赵昆,是真名……如今在黑风岭效力。”
“魁首名叫牛魁罡,自称撼山牛神!我们……我们早就盯上你们清江城的车队了!”
他一口气说完,喘息着,眼神惶恐地扫过叶玄秋的剑和江晏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黑风岭?牛魁罡?”叶玄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梁州府境内,似乎并无叫这个名字的知名势力或武者。
他厉声道:“说清楚!黑风岭在何处?牛魁罡什么实力?手下有多少人?具体计划为何?”
“黑风岭就在……就在西北方向约八百里的深山里!”
赵昆连忙道,“那里地形险峻,是我们经营多年的老巢。”
“魁首……魁首牛魁罡他……他是元罡境!”
“手下除了我,还有严松、柳三娘两个练气境,以及近千妖族!哦……还有近百个像我这样依附过去的人族武者!”
“元罡境?妖族!”叶玄秋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练气之上为元罡,那是真正的顶尖强者!
若对方真有元罡境,整个车队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捏的。
巨大的压力让他持剑的手都微微一紧。
江晏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更加幽深。
他没想到,打他们车队主意的是妖族。
而且他手下还有三名人族的练气境强者效力。
“计划……计划就是……”赵昆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我们觉得你们现在运送的魔物材料价值不大,劫了还要处理,风险高收益低。”
“所以,所以他打算放你们过去,等你们从府城回来,车上装满了盐铁、布匹、丹药这些硬通货时,再动手!”
“地点就选在落鹰涧!那里是你们回清江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只要堵住两头,就是瓮中捉鳖!”
落鹰涧确实是梁州通往清江方向一处著名的险地。
“肥了再杀”的劫掠思路,也完全符合叶玄秋与江晏的推测。
表面上看,逻辑通顺,情报详尽。
然而,就是这份“详尽”和“通顺”,让江晏和叶玄秋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大了。
太过配合了!
一个元罡境大佬的手下、身经百战、心机深沉的练气境中期高手,就因为被擒,被封了真气,就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把机密和盘托出?
连自家魁首的境界、据点位置、兵力部署、埋伏地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不符合一个能潜伏刺探之人应有的行为逻辑!
他难道不怕说出来后立刻被灭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几乎瞬间断定,这厮绝对没说实话。
此人要么在虚张声势夸大其词,要么就是在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陷阱,试图将他们引入歧途。
叶玄秋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看来,不让你尝尝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把他吊起来!”
两名叶家族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捆得如同粽子般的赵昆从地上拖起。
用另一根绳索穿过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将他悬空吊在横梁上。
“江指挥使,此人奸猾无比,看来非得用些手段不可了。”
江晏微微颔首,示意叶玄秋行事。
叶玄秋也不废话,只对身后两名叶家心腹沉声道,“开匣。”
一人立刻从角落搬出一个半人高的沉重铁箱。
里面并非寻常可见的鞭挞刑具,而是分门别类摆放着数十件形态奇特、泛着幽冷光泽的器物。
有细如牛毛却带着倒刺的银针,有雕刻着繁复痛苦符文的锥子。
有构造精巧、如同乐器般的夹钳。
……
江晏不由得摩挲了一下下巴,眼眸微眯。
这叶玄秋……竟然随身带着这些可怖的刑具。
叶玄秋探手取出一根长约三寸、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细针。
针尖一点暗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此乃蚀魂针,刺入特定窍穴,如万蚁噬髓。”
另一人则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细孔的黑石盒子。
“焚心盒,内蕴一缕阴火,贴于膻中,阴火入心,如坠冰窖,继而五内如焚,交替往复。”
“赵昆,”叶玄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机会给过你了,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是何势力?真实计划为何?”
赵昆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牛魁罡真的是元罡境!黑风岭就在西北八百里!计划真的是在落鹰涧劫你们的回程车队!”
“求你们信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拼命挣扎,镇元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
“冥顽不灵!”
叶玄秋眼中厉色一闪,手指如电。
“嗤!”
那根蚀魂针精准无比地刺入赵昆头顶百会穴旁一处隐秘窍穴。
赵昆身体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嚎叫。
第375章 铁骨铮铮、探查虚实
那声音凄厉扭曲,完全不似人声,充斥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全身肌肉疯狂痉挛抽搐,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仿佛神魂正在被无数锯齿拉扯撕裂。
蚀魂针引动的不仅是肉体剧痛,更是神魂层面的恐怖折磨。
几乎是同时,焚心盒被按在赵昆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寒气瞬间自盒子蔓延。
赵昆体表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牙齿咯咯作响,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瞬间被投入万年冰窟。
但这极寒仅仅持续了数息,骤然转为一股灼烈的暗红。
赵昆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身体瞬间变得滚烫,皮肤呈现诡异的赤红,口中喷出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