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妖族上贡,这是何等的耻辱,但为了近两千条性命,他别无选择。
江晏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摇了摇头。
第379章 绝户毒计、临近府城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仿佛还能看到那妖气弥漫的黑风岭,看到那些被圈禁如同牲畜的人族,看到野猪妖啃噬断腿的狰狞。
“叶前辈,平安是买不来的。”江晏淡淡开口。
叶玄秋心头猛地一跳,侧头看向江晏,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我要,”江晏一字一顿,坚定无比,“灭了黑风岭。”
“灭……灭了黑风岭?”
叶玄秋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可是有元罡境妖王坐镇,近千妖族,数位练气境高手的庞大势力。
而且,还有其他的妖族部落联合……
这种实力,就算府城的除妖盟,恐怕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说灭就灭吧。
他们这支车队,自己只是练气境初期,加上战力深不可测但境界仍是炼精境的江晏,以及七八个练精境……去灭黑风岭?
这已经不是以卵击石,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自杀!
“江指挥使!”叶玄秋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低,“那牛魁罡是元罡境!元罡境啊!绝非人力可敌!”
“我们这点力量,连塞牙缝都不够!这……这与找死何异?”
江晏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正面强攻,自然不行。”
“那……”
“任何堡垒,都有弱点。黑风岭也不例外。”江晏的思绪飞速运转,脑海中浮现黑风岭的地形。
陡峭的山峦,密集的洞穴巢穴,依赖照夜灯和洞穴抵御邪祟的生存方式。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关键在于时机和……火。”
“火?”叶玄秋不明所以。
“对,火。”江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妖族的巢穴多依山而建,内部结构复杂,木石混杂。”
“而且,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就是岩石洞穴和洞口抵御邪祟的照夜灯。”
“若在……深夜,毁掉他们的照夜灯。”
“同时在他们的核心区域点燃一场无法扑灭、足以引燃一切的滔天大火……”
叶玄秋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江晏的意图!
毒!太毒了!也……太狠了!
这简直是绝户计!
在深沉的午夜,邪祟如潮水般在荒野涌动。
黑风岭的妖族和人族败类,必然龟缩在各自的洞穴深处,依赖洞口的防御和照夜灯度过夜晚。
就在此刻,多处同时燃起熊熊烈焰,火借风势,瞬间蔓延。
烈焰不仅焚烧洞内的妖和人,更会烧毁支撑结构的木料,引发塌方。
浓烟灌入通道,也将杀死无数。
最致命的是,大火会摧毁洞穴入口的防御设施和至关重要的照夜灯!
当庇护的洞穴所化为炼狱,当洞口暴露在汹涌的邪祟潮面前……内外交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妖族再强悍,个体再强大,面对这种汹涌而来的邪祟,又能如何?
即便是元罡境的牛魁罡,又能有什么办法?
“焚……焚山煮妖……”叶玄秋喃喃道,被这个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江晏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年轻人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恐怖决断与……残忍。
这分明是要将整个黑风岭,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都葬送在火海与邪祟的海洋里。
“这……这需要大量的引火之物,精准的时机把控,深入妖巢核心的行动……风险太大了!”
“而且……大量人手在夜里行动,没有照夜灯,必死!”
“而有照夜灯的情况,远远就会被发现。”
叶玄秋的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需要准备。”江晏的目光重新投向府城的方向,“府城,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其一,我需要大量火油,此物遇水不灭,黏稠如膏,引燃山石亦非难事。”
“其二,”江晏顿了顿,“我需要时间,将火油秘密运抵附近某个隐秘地点储备起来的时间。”
“至于人手……我自己去。”
……
春溪化雪,落日如金。
段小小安排完宿营事宜,拖着沉重的玄铁重甲,终于在这处净地边缘找到了静坐在一块大石上眺望远方的江晏。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那份深沉的孤寂与冷冽。
“江大哥。”段小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厚重的肩甲轻轻靠在江晏身侧,小心翼翼地没有压到他。“叶前辈跟我说了……黑风岭的事,还有……”
她犹豫着,没说出“灭了黑风岭”那几个字,但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灭掉一个有元罡境妖王的势力?
这在她听来如同神话。
“嗯。”江晏应了一声,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投向暮色渐合的荒野深处。
“是不是……很危险?”段小小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江晏还是那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段小小看着江晏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指腹无意识地在膝上的血煞惊雷刀柄上摩挲。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着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与平日里对她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害怕,但内心深处,一股更执拗的情绪翻涌上来。
无论如何,她要在他身边。
“江大哥,”段小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去哪,我去哪。”
她伸出手,覆盖在江晏握着刀柄的手上。
冰冷的玄铁手套下,她的手掌微微颤抖。
“我……我帮你挡刀,我穿了重甲!”
江晏愣了一下。
手上的铁甲触感冰冷,铁甲之下却是带着颤抖的坚决。
他缓缓转过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点燃了幽潭深处的星火。
他看着段小小紧张和坚定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
许久,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段小小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又被巨大的酸胀填满。
她没有抽回手,就那么静静地覆在江晏的手背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荒野的寒气席卷而来,邪祟的嘶吼开始在风中若隐若现。
净地中,照夜灯一盏盏亮起,如同点缀在黑暗海洋上的孤岛。
当净地彻底安静下来时,江晏盘膝坐在石屋内。
他没有点灯,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推演。
要焚尽黑风岭群妖,火油……需要多少?
如何才能在府城弄到足够焚山灭岭的数量?
……
他像一位棋手,在棋盘上,独自推演着一场即将席卷妖窟的血火风暴。
外面的喧嚣与营地的灯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夜色渐深,石屋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
江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开始搬运气血。
……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当车队爬上最后一道山梁,梁州府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刹那间,队伍前方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
即便是最沉稳的老车夫,此刻也伸长脖子望着远方。
江晏骑在小红背上,凝目远眺。
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志,在看清那座“城”的瞬间,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那不是“城”。
那是一座……立体的、活着的、以山为基的庞大堡垒,是人类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产物。
它的庞大,超出了江晏的想象。
角落里,依稀能辨认出最古老的区域。
那片被高大到夸张的巨石城墙环绕的城区,规模大约只有眼前巨物的十分之一。
那应该就是最初的梁州府城。
而在那旧城之畔,一座雄伟的巨山被生生“吞”了进去。
不,更准确地说,是人类以旧城为起点,用难以想象的人力与物力,将这座山改造成了新的城池。
山体本身,成为了城池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