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身为男子,又是主场,理应表现出风度,便道:“段姑娘,请先出手。”
段小小点点头,也不客气。
她并未脱下玄铁重甲,只是简单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简单的一步。
“咚!”
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在鼓面上。
铺地的青石板微微一震,以她落足点为中心,细密的蛛网裂纹悄然蔓延开尺许。
第二步踏出,直扑张明远。
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有最直接的突进。
沉重的铠甲竟似未能拖慢她分毫,反而借着冲势,如同山岳般欺进。
张明远不敢硬接,施展身法向侧方闪避,同时一拳击出。
这一拳,本来是要攻击肋下的。
但两人体形相差巨大。
这一拳,只能往臀侧打。
他拳速极快,拳风凌厉,显示出扎实的功底。
段小小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拧身,以覆盖着臂甲的左臂向外一格。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
张明远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拳面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退去。
而段小小却纹丝未动。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明远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格挡震退?
这力量差距也太恐怖了!
张明远脸色涨红,羞恼交加,低吼一声,再次扑上,身形犹如穿花蝴蝶,围着段小小猛攻。
他足下步法灵动,拳掌指爪变幻莫测,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鹰隼探爪锁拿关节。
招招狠辣,却又因切磋之故留了三分余地,更显其掌控精妙。
段小小虽力大甲坚,但在张明远这等精妙的攻势下,却显得有些笨拙。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挥拳踢腿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威力惊人,却总在即将击中时被张明远以毫厘之差闪避开。
玄铁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她挡下了数次刁钻的侧击。
“铛!”
“砰!”
拳掌交击声、甲胄受击声不绝于耳。
张明远越战越勇,他看准段小小转身稍慢的间隙,身形陡然加速,如鬼魅般贴地滑至她侧后方,扣向她未被重甲覆盖的膝弯连接处。
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令段小小单膝跪地,胜负立分。
段小小身躯猛然一拧,左腿如巨柱般横扫,带起的劲风逼得张明远不得不撤招后跃。
然而就在她收腿的刹那,张明远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再度折返,右手并指如剑,疾点她腋下甲胄缝隙。
这一指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
段小小仓促间已来不及完全格挡,只能勉强沉肩,以肩甲最厚处硬接。
“嗤……”
剑指点在肩甲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段小小雄壮的身躯微微一晃,肩部传来的酸麻感让她眉头轻蹙。
这一指上带着的劲力竟然透甲而入,让她气血微滞。
围观的张家子弟中,已有人低声喝彩:“明远哥以指化剑,白苍剑诀越发精纯了!”
“段姑娘虽勇,终究在技巧上差了一筹。”
张乐山抚须微笑,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张明远毕竟是第一次面对体形超出自己如此之多的对手。
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虽力量不及,却能以技巧周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场中,张明远见一招奏效,精神大振。
他身形再变,脚步连踩,绕着段小小疾走,双掌翻飞,或拍或按,或切或削,专攻甲胄连接处与关节要害。
每一击都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绝不给段小小发力硬拼的机会。
段小小接连被击中数次,虽未受伤,却也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有些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捕捉张明远飘忽的身影,而是双足稳稳扎根地面,双拳收于腰际,摆出了一个古朴厚重的拳架。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凝的气势自她身上升起。
张明远敏锐地察觉到变化,心中警兆突生。
但他攻势已起,不愿轻易退缩,当下身形再快三分,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角度袭向段小小,掌指间劲风嗤嗤作响。
就在他掌影即将临身的刹那,段小小动了。
她没有去分辨哪道是虚,哪道是实,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拳自腰际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巧,直来直往。
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拳锋所向,发出如同闷雷般的爆鸣。
那拳头以碾压之势,直接撞散了面前所有的掌影残像。
张明远骇然失色,他没想到段小小竟能突然爆发出如此迅疾刚猛的一击。
闪避已来不及,他只能双掌交叠,运起全身劲力,硬接这一拳。
“啪!”
拳掌相接,爆发出巨响。
张明远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汹涌而来,双臂剧震,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直跌出三丈开外。
落地后又踉跄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白,胸中气血翻腾,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而段小小,只是收拳而立,微微有些喘息。
第392章 井底之蛙、战张明轩(加更!求求追读,追读不够了!)
演武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张明远,竟被一拳击飞?
张乐山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得清楚,段小小那一拳,抓住了时机,以力道和速度强行破开了张明远的所有后招变化。
这绝不是蛮力,而是……战斗智慧的体现。
段小小虽胜,叶玄秋却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自己的孙女叶云辞,天赋虽然也算不错,但论实战能力,她还及不上段小小。
如今府城张家,随便出来一个青年,便能将段小小逼到这般地步。
早知今日有武道切磋,有大开眼界的机会,刚才就将她也带来了。
不过……还没打完,现在去叫来,还来得及。
他转向身旁的张乐山,拱手道:“张家主,说来惭愧。老夫有一孙女,名唤叶云辞,年方十九,亦是练脏境中期修为。”
“从小在清江城长大,平日里被家中长辈与同辈捧惯了,难免眼高于顶,自诩在清江城年轻一辈中武道天资不俗。”
“在下今日见张家子弟与段家姑娘这般切磋,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叶玄秋叹了口气,神色恳切:“她此刻正在山脚广场那边看管车队事务。”
“在下斗胆,想请张家主允准,派人去将她也请来,让她亲眼看看府城英才的风采,也让她知晓何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张乐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
这叶玄秋是想借这难得的机会,让自家孙女也与府城英才交手开开眼界、磨砺一番。
毕竟,能与张家这等千年世家嫡系子弟切磋的机会,在清江城可没有。
武道就好比棋道,一直和臭棋篓子对弈,久而久之,自己也会成为臭棋篓子。
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磨砺自身。
“叶老弟爱孙心切,老夫深有同感。”张乐山捻须微笑,语气温和,“你我皆为人祖,后辈有上进之心,自当成全。”
他当即对侍立在旁的一名管事吩咐道:“去,备两匹快马,持信物,速去山脚广场请叶家小姐过来。”
“是!”管事躬身领命。
叶玄秋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递给管事:“将此物交予老夫孙女叶云辞,她便知是我之意。”
管事双手接过玉佩,匆匆退下。
张乐山又对叶玄秋笑道:“叶老弟放心,待叶小姐到来,定让她与我张家年轻一辈好生交流切磋,绝不藏私。”
“多谢张家主。”叶玄秋郑重抱拳,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确实存了私心。
叶云辞的天赋在清江城算得上佼佼者,但见识终究有限。
今日若能借张家演武场这方舞台,与府城英才交手,无论胜负,对她武道之路都大有裨益。
更何况……若能结下几分善缘,对叶家好处多多。
场中,张明远缓了片刻,对段小小拱手:“段姑娘神力惊人,在下佩服。”
“方才那一拳,若非姑娘手下留情,我这两条手臂怕是要废了。”
他说得诚恳,眼中那丝骄矜已消散大半。
段小小忙摆手:“张公子武技精妙,我也学到了不少。”
她说的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