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小和叶云辞屏住了呼吸,叶玄秋也捻着胡须,静待江晏的决定。
江晏沉默了片刻,看向三位目光灼灼的长老,开口问道,“下一场对手是谁?”
三位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厉长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阴长老面沉如水,葛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狠戾。
他们抛出的重利与盛名,这小子犹如没听见一般。
这小子,对“清江城江晏”这个名号的执着,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
他到底想干什么?
厉无法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衣袍无风自动。
练气境巅峰的强横气势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一般压向江晏。
段小小和叶云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逼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脊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叶玄秋瞳孔微缩,身体绷紧,挡在了两个少女身前,体内真气疯狂流转,护住两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厉无法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江晏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就是这个小杂种,让龙虎武斗场损失惨重!
那份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真想现在就跳上擂台,亲手将这个狂妄的小子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声“下一场我来做你对手”即将脱口而出之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江晏的眼神。
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让叶玄秋都要全力抵挡的气势,竟对江晏没有半分效果。
厉无法猛地想起陈秇白胸口那碗口大的血洞。
想起角犀那被一刀腰斩的尸体,想起周通飞起的头颅……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
自己这几十年来养尊处优,虽然境界是练气巅峰,但实战经验还剩几分?
对上江晏,自己又有几分把握?
第413章 元罡亲至、客卿长老
一丝恐惧,悄然从心底冒出。
他从没想过,自己堂堂练气境巅峰高手,在面对一名练精境初期的凝视时,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他怕了。
怕自己若真被一个练精境的小子当众击败甚至格杀,会丢脸。
而且……他真的怕死。
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和权势,他比任何人都更惜命。
那冲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厉无法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身上的气势泄了个干净,后退了半步,竟是不敢与江晏对视。
葛天铭和阴玉泉看到了厉无法的退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厉无法的鄙夷,更有一种寒意。
“江公子……”葛天铭再次开口,“我们……”
“不必说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包厢门外响起。
包厢门口,站着两人。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简单的素色布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然而,当他站在那里,整个包厢,乃至整条走廊,都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葛天铭、厉无法、阴玉泉三人只觉得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都变得迟滞,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
就连已经半步元罡境的葛天铭都无法抵抗。
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在这位老者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弱小得可怜。
老者身后半步,站着张家家主张乐山。
此刻的张乐山,看向江晏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老者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空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的武斗场三位长老,最后落在了江晏身上。
那目光中,同样带着深深的欣赏之意。
“武斗场的小辈,你们可以退下了。”
“江晏小友,是我张家的客人。”
“张……张前辈!”葛天铭强撑着开口。
张静虚!
张家的元罡境老祖!他竟然亲自来找江晏,而不是在“甲一”包厢内等着江晏去拜见。
而且,他竟然直接称江晏为“小友”。
葛天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面对张家老祖,面对元罡境的绝世强者,他们并非没有人能抗衡。
但……值不值得?
龙虎武斗场也是有元罡境强者的,被尊称为“大天尊”。
可此刻,张家没有闹事,大天尊也没有借口出面。
他们几个只能俯首听命的份儿。
“是……是!在下告退!”葛天铭连声道,声音干涩。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丢脸,拉着还在发懵的厉无法和阴玉泉退出了甲七包厢,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三人如同虚脱般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相顾无言。
元罡境强者的领域压迫,太可怕了。
包厢内,随着三位武斗场长老的离开和张静虚气息的收敛,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段小小和叶云辞这才敢大口喘气。
叶玄秋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张静虚和张乐山恭敬行礼:“见过张前辈,张家主。”
张静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晏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与刚才那渊渟岳峙的威势判若两人:“江小友,四战四捷,越境连斩,好手段!”
“老夫在甲一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过来看看。”
江晏躬身一礼,“晚辈见过张前辈。前辈谬赞了。”
张静虚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份定力,远超常人。
张乐山上前一步,笑着接口道:“江小友不必过谦。那穿云箭陈秇白,在府城也是赫赫有名,却被小友两箭轻松解决。”
“小友之弓术,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更难得的是,小友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
“方才武斗场那三个老家伙开出的条件,连老夫听了都有些心动,小友却不为所动,这份定力,令人佩服!”
江晏微微摇头:“晚辈所求,唯清江城江晏之名能响彻府城。”
“哦?”张静虚目光微动,带着一丝了然,“可是为了秦、杨二位长辈?”
“正是。”江晏坦然道,“阿爷秦正,还有杨伯杨凡,是晚辈至亲。”
“府城太大了,就算是张家要找到他们,也是大海捞针。晚辈便以此法,最快让他们知晓我在寻他们。”
张静虚抚须颔首:“赤诚之心,可嘉可叹。”
“你今日四战,清江城江晏之名,已如惊雷炸响。”
“老夫敢断言,不出半日,整个梁州府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将知你之名。”
“你那两位长辈,只要在府城,必定会闻讯前来。”
张乐山也笑道:“江小友放心,我张家已动用所有渠道,帮你寻找两位长辈的消息。只要他们人在府城,定能寻到。”
江晏再次抱拳:“多谢张前辈!多谢张家主!此恩,江晏铭记于心!”
张静虚摆摆手:“小友,武斗场之事,你已做到极致,再打下去,意义不大,风险却倍增。”
“葛天铭那小子有一句话没说错,为了一场胜负赌上性命前程,智者不为。”
“你既已扬名,何不见好就收?”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江晏:“况且,你之潜力,远非这擂台所能衡量。”
“老夫观你根基异常扎实,气血如龙,肉身也锤炼到了极为强横的地步,更兼悟性绝伦,刀弓双绝。”
“假以时日,元罡之境也未必是你的终点。何必在此地,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多做纠缠?平白耽搁了修行。”
张静虚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江晏心头。
他之前一心扬名,确实带着几分执念和急切。
此刻被这位元罡境强者点醒,仔细思量,确实如此。
四连胜的战绩,尤其是最后一箭射杀专精弓术的练气中期,其震撼力已经足够。
再打下去,即便赢了练气巅峰,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关键的是,他没想到这些府城的练气境强者也这么弱。
武道之路漫长,擂台搏杀固然能磨砺自身,但那是需要与势均力敌之敌厮杀,虐菜对自身没有任何磨砺。
还不如静心修行。
江晏深吸一口气,对着张静虚深深一揖:“前辈金玉良言,醍醐灌顶。是晚辈执着了。”
“这越境擂,晚辈打完这最后一场。”
张静虚和张乐山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骄不躁,孺子可教!
“好!”张静虚抚掌笑道,“小友能听进劝告,明辨取舍,这份心性,更显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