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师尊身边，师尊他老人家定有办法，或许……或许能为你寻得一线生机。”
“这清江小城，如何能……”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清江小城，如何能作为元罡境强者的埋骨之地？
宇文渊脸上的平静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轻轻摇头，“师弟，你的心意，师兄明白。”
“但寿元枯竭，非药石可医，非神通可逆。此乃天道轮回，强求不得。”
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我这一生，前半生随师尊仗剑斩妖。后半生……做了太多错事，看尽沧桑，却也收得一徒。”
“如今，我只想寻一处清静地……过几日安稳时日。”宇文渊的声音愈发缥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清江城虽小，于我而言，却是归处。”
“京都繁华，师尊垂怜，反是负累。师弟，莫要再劝了。”
于恒双拳紧握，看着师兄眼中的安宁，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夜色更沉，江晏、宇文渊等人围坐在篝火旁。
段小小紧挨着江晏坐下，寸步不离。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叶玄秋看着燃烧的柴火，眉头紧锁，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往年这个时候，商队往来虽然也要提防小股流窜的妖物和邪祟，但也没有这般明目张胆袭击大规模车队的……”
“先是黑风岭，现在又是石爪部，它们难道不怕引来除妖盟的围剿？”
于恒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愧疚，“是我除妖盟这些年对这些妖族敲打得少了些。”
宇文渊微微颔首，独臂轻轻拍抚着怀中的无忧，声音低沉：“石爪部……其妖王裂空鹰王，性情阴鸷，盘踞在西方数百里外的裂石谷。”
江晏沉吟了片刻，“被动防守，并非上策。”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方深邃的黑暗中。
“若那裂空鹰王当真率部众来袭，在这断龙岭净地，固然可将其击退。”
他顿了顿，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但元罡境级别的搏杀，威能何等恐怖？”
第457章 直捣黄龙、元罡作饵
“即便只是余波冲击，这三百余辆大车，这些护卫、车夫，又能保全多少？”
江晏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此地距离清江城还有七八日路程。”
“与其等其率妖来攻，将战场置于车队之旁，承受不可控的损失与风险，不如……”
他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主动出击。”
篝火旁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震动。
他们都想着，趁着妖王未至，车队又有高手护持，抓紧时间赶路。
段小小呼吸都急促起来，握着拳头，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这才是她认识的江大哥。
霸道、直接、狂暴，喜欢掌握主动。
于恒眼中精光爆射，他看向江晏，脸上也满是战意，“好！主动出击！江小友此言，深得我心！”
“与其在此枯等，不如直捣黄龙！”
宇文渊苍老的脸上也浮现起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点头道：“小友此议，切中要害。被动挨打，非武人之道。”
“若能主动寻敌，将战场置于其巢穴之外，车队自可安然。”
江晏迎着众人的目光，接口道：“兵贵神速，亦贵精不贵多。”
“目标，斩杀裂空鹰王。”
“宇文前辈寿元宝贵，不宜轻动，需坐镇车队，防备可能来袭的妖兵。”
宇文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江晏的用意。
他是不愿自己这盏即将熄灭的残灯，再去搏命。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位一生刚强的老者，默然点了点头。
江晏的目光转向于恒，“于掌旗使剑道通玄，乃此行主力，不可或缺。”
“晚辈为前辈扫清障碍，牵制妖兵，寻隙击其要害。”
他的话语谦逊，但那平静下蕴含的自信，却让人无法忽视。
于恒哈哈大笑，“能与江小友并肩斩妖，老夫求之不得！”
江晏看向叶玄秋和张氏兄弟：“叶前辈，两位张前辈，营地守卫需加强戒备。以防还有其他妖族前来。”
叶玄秋深吸一口气，答道：“指挥使放心！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护住车队周全！”
张乐明、张乐风也肃然拱手：“江长老、于掌旗使放心！有我等在，必保车队无恙！”
“好！”江晏不再多言，霍然起身。
“事不宜迟。”于恒也长身而起，背上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看向江晏，眼中战意熊熊：“江小友，走？”
江晏微微颔首，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段小小：“小小，你顾好自己。”
下一刻，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射入西方深沉的夜幕之中。
江晏脚下发力，身形如贴地疾飞一般，速度奇快却悄无声息。
于恒则化为一道湛蓝剑光，紧随其后，剑罡破空，割裂寒风。
篝火旁，宇文渊抱着宇文无忧，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
于恒周身笼罩在湛蓝剑域之中，翱翔于百丈高空，剑罡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耀眼的光痕。
然而此刻，他心中的豪情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
裂空鹰王……这个名字在梁州府周边妖族中，代表着阴险、狠辣与不可捉摸。
这位盘踞在裂石谷的妖王，乃是一头修炼了数百年的裂空苍鹰。
不仅修为深厚，更拥有一手诡异莫测的空间神通。
“实力估计比牛魁罡还要高出不少……”
于恒心中默念，眉头不由自主地紧蹙。
据传，那裂空鹰王只需羽翼轻轻一振，便有数十道无形风刃从天而降。
那些风刃不仅锋锐无匹，更蕴含着一种撕裂空间的诡异力量，寻常练气境武者挨着就伤，碰着即死。
元罡境仗着罡气护体，或可抵挡，但想要追击却绝无可能。
那鹰王只需双翼一展，就可瞬间远遁，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江晏……他不会御空。”于恒低头，望向下方那道贴地疾行的黑影。
江晏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即便以他元罡境的眼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种纯粹肉身的爆发力与耐力，已超出了于恒对练精境武者的认知。
但不会御空，终究是硬伤。
裂空鹰王若是一心逃遁，振翅之间便可扶摇直上。
江晏战力再强，也只能在地面眼睁睁看着。
而自己……
他的御空速度虽快，却无法在高速中保持战力。
若裂空鹰王采用游斗战术，边打边退，耗也能将他们耗死。
“而且……江小友知道裂石谷在哪里？”
于恒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刚才在营地，江晏只听了“在西边，大概八九百里”，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出发了。
可西部荒野茫茫，山峦起伏，裂石谷又地处隐秘，若非熟悉之人，极难准确找到。
于恒是知道大概位置的，但具体入口并不清楚。
他想询问一下，江晏是不是有把握以弓术压制那裂空鹰王，却又觉得此刻说这些显得自己有些怂。
毕竟刚刚自己豪情万丈地响应了“主动出击”的提议。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于恒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若实在不行……便护着江小友退走便是。”
他暗暗打定主意，此战以威慑为主，若事不可为，绝不让江晏涉险。
下方，江晏完全不知于恒心中所想。
他确实如于恒所想那般，不知道裂石谷的具体位置。
但有个大概方位就够了。
江晏也不知道那裂空鹰王的具体手段，但从名字便能推断，这妖王必然有翅膀，且速度极快。
他不会御空，这是事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拿空中目标毫无办法。
反而，御空的目标，是江晏最喜欢的。
弑神弓在手、九曜射日经在身。
“若那鹰王敢俯冲攻击，便是自寻死路。”
江晏心中平静。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向前疾驰。
虽不及御空飞行那般可以无视地形，但速度一点都不比御空慢。
而且，于恒这个除妖盟掌旗使，对周边妖族势力定然了如指掌。
他能毫不犹豫答应主动出击，除了自身武道修为强横、战意高昂外，恐怕也是对裂空鹰王的习性、老巢位置以及可能的应对手段心中有数。
若有机会，他不介意将这裂空鹰王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