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奎赞许地看了卢观一眼,“不错,若我们在路上做些手脚。”
“比如有一队车队,关押着一批妖族……行进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那么,裂空鹰王前往救援之后,江晏便孤身一人。”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一个练精境中期的小辈,即便战力超群,能越境杀练气境,但在元罡境面前,依旧是蝼蚁。”
“不过……裂空鹰王毕竟是与江晏一路同行,若仅以少量妖族为饵,未必能确保将其彻底引开。”李元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既然要布局,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李长风闻言,立刻领悟了老祖的意思:“老祖的意思是……我们要让裂空鹰王不得不去救人,且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正是。”李元奎点头,“若我们能提前买下更多妖族女子,让他分身乏术,”
李哲眼中精光一闪:“届时,裂空鹰王必然要优先安置这些同族。”
“运送、安顿……这些都需要时间。”
“尤其是那些妖族女子若处于危险之中,他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卢观抚掌道:“妙!不愧是老祖!”
“只是……”李长风迟疑道,“除妖盟中虽有人暗中贩卖妖族女子,但那些妖族女子价值不菲,且数量未必足够。”
“钱财而已。”李元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能拿下江晏,夺了他的须弥宝玉,再逼问出他快速崛起的秘密……区区金银,何足挂齿?”
他站起身来,背对众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此子身上秘密太多。练精境中期,却能越境斩杀练气境巅峰,甚至能收服元罡境妖王。”
“他那身法、刀法、弓术,俱都诡异莫测。这些东西……哪一样不需要数十年的钻研苦修?”
“还有那地髓玉、地髓灵乳,他竟能随手拿出如此之多。”
“更关键的是,”李元奎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可曾想过,江晏从清江城一个底层守夜人,到如今名震梁州,才用了多久?”
厅内一片寂静。
李长风喃喃道:“调查过……只用了大半年……”
“大半年!”李元奎声音陡然提高,“大半年时间,从一个连练肉境都不是的底层武夫,一跃成为能越境杀敌、得张家供奉、让詹台卿都另眼相看的天骄。”
“这岂是天赋能够解释?”
李哲深吸一口气:“老祖的意思是……他身上,可能藏着某种了不得的秘密……”
“绝对!”李元奎一字一句道,“这世间奇遇虽多,但如此逆天的成长速度,亘古未有!老夫活了一百余载,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李家在梁州虽算顶尖世家,但在京都那些真正的大族眼中,依旧不过是偏远之地的小门小户。”
“若我们能得到江晏的秘密……”
“那便是李家腾飞之机!”李长风接话,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错。”李元奎重新坐下,“这世间,机缘从不会送上门,是需要自己去抢的。”
“江晏如今虽有张家和裂空鹰王庇护,但终究根基尚浅。”
“此时不动手,待他真正成长起来,便再无机会。”
“老祖英明!”三人齐声道。
“事不宜迟。”李元奎当即下令,“长风,你立刻带上足够的钱,连夜去找除妖盟在府城暗中售卖妖族女子的人,将能买到的所有妖族女子全部买下。”
“记住,不管质量,只管数量,越多越好。”
“是!”李长风起身领命。
“李哲、卢观。”李元奎看向大长老,“你们带人暗中监视张家别院。一旦发现江晏有离开的迹象,立刻汇报。”
三人匆匆离去,议事厅内只剩李元奎一人。
他缓缓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江晏啊江晏,要怪就怪你太过耀眼,怀璧其罪。”
“这养神玉髓,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我李家……要定了。”
同一时间,张家别院。
江晏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他正观察着韩山的情况。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韩老头就能完全恢复。”江晏心中估算,“届时他神魂稳固,肉身暗伤尽复。”
这让他心情大好。
江晏推开房门,走到庭院中。
夜色已深,星月无光,唯有廊下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江晏负手而立,脑海中回顾着今日拍卖会的一幕幕。
詹台卿的让步,养神玉髓的到手,以及最后詹台静那番话……
“盼小友能秉持本心,为人族略尽绵力。”
江晏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来这个世界不过大半年,从最初只为生存,到如今元罡之下我无敌的层次,手中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
魔物、妖族、人族……死在他手中的生灵,早已不计其数。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条底线,不让自己沉迷在杀戮之中。
忽然,他眉头微皱。
一股浑厚而内敛的气息自远处缓缓靠近别院。
来人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隐藏行迹。
通过气息,江晏认出了来人乃是除妖盟掌旗使于恒。
深更半夜,前来拜会?
江晏心中已隐隐猜到了缘由。
门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人物惊得不轻,慌忙通报。
江晏略一沉吟,便吩咐请人至前厅,自己则整了整衣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前厅内灯火通明,于恒已端坐客位。
见江晏进来,他起身拱手,态度客气,“江小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前辈客气了,此次清江城车队返程,还要多谢前辈护送,请坐。”江晏还礼,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于恒,等待对方开口。
于恒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
他先是寒暄了几句今夜点睛之礼的盛况,称赞江晏年少有为,战像威风。
又提及拍卖会的激烈,感慨养神玉髓的珍贵。
话语虽流畅,眼神却偶尔飘忽。
江晏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应和,并不接话。
他知道于恒是为了宇文渊而来。
宇文渊寿元将尽,神魂渐衰,正需要养神玉髓这等奇物来续命固魂。
今日拍卖会上,于恒也在场,亲眼目睹了自己与詹台卿交涉,最终换得养神玉髓。
如今深夜来访,除了为此事,还能为何?
但……这养神玉髓是为了救韩山性命。
韩山于自己,亦师亦友,更是将监察司托付的长辈。
而且,此物已用在了韩山身上,镶嵌进他的眉心头骨之中。
宇文渊虽与自己关系也不错,但关系终究差了韩山一层。
故而,养神玉髓,绝无可能相让。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于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顾左右而言他”颇为尴尬。
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向江晏,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他……难以启齿。
毕竟,那是别人救命的宝物。
江晏见他如此,心中了然,也不愿再看他这般煎熬。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用了正式的称呼,“于掌旗使,江某有一事想问。”
于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江晏会突然主动提问,下意识道:“但说无妨。”
江晏目光直视于恒,缓缓问道:“你今日也在武斗场的拍卖会之中,为何不出价?”
“除妖盟,应该不穷吧?”
于恒闻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他才声音干涩地开口:“我……除妖盟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城守……非我能抗衡。”
江晏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总是这样,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怕坏了规矩,怕影响大局。”
江晏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于恒的心上。
“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盼着别人施舍,或者……盼着奇迹发生。”
于恒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反驳,想说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想说身在其位不得不权衡,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江晏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不敢。
不敢在拍卖会上与詹台卿竞价,甚至不敢在事后,向江晏开口请求。
他只能这样尴尬地深夜来访,指望对方能领会,能主动……
“于掌旗使,”江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于恒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可知道,若今日在拍卖会上,我没有换到这养神玉髓,我会怎么办?”
于恒抬起头,看向江晏。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眸子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冲动或愤慨,只有一片沉静。
不等于恒回答,江晏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
“我会去偷,去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要闯龙潭虎穴。”
江晏顿了顿,目光落在于恒脸上。
“总之,我不会坐在那里,等着看我在乎的人神魂消散。”
“规矩?体面?别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