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裂空一趟趟从外界带回那些被人族关押、处境凄惨的妖族女子时,将功劳都记在了自己这个“主上”头上。
他倒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白城主言重了,力所能及之下施以援手,本是应当。”
白辰眼中笑意更深,侧身虚引:“此处非谈话之地,江小友,裂空,去城主府。”
三人在城主府内相对而坐,饮茶寒暄。
白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侍立在旁的侍卫吩咐道:“去将我珍藏的那盒点心取来。”
不多时,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盒被呈上。白辰亲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种淡黄色的糕点,形如花朵,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气。
“江小友,尝尝这个,以秘法保存的。”白辰拈起一块,递给江晏,自己又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江晏接过,入手温软,香气沁人。
他咬了一口,口感绵密清甜,桂花味浓郁纯正,确是上好的点心。
但他更留意的,是白辰此刻的神情。
只见这位修为深不可测、气质出尘若仙的同心城城主,在桂花糕入口的刹那,眼睛竟微微眯了起来。
脸上流露出满足与愉悦。
他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味世间至珍。
江晏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好笑,又有些感慨。
看来裂空之前带回的那些外界食物,着实让这位与世隔绝已久的强者如此喜爱,还以秘法保存。
一块寻常的桂花糕,竟能让他如此享受。
这同心城,与外界脱节得确实太久了。
“白城主喜欢桂花糕?”江晏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问道。
“甚是喜欢。”白辰咽下口中糕点,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盒中剩余的点心,才将目光转向江晏,坦然道,“裂空带回的诸多吃食中,此物最合我心意。”
“清甜不腻,香气宜人,甚好。”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自我接掌同心城,已不知多少年未曾尝过外界的吃食了。”
裂空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城主,这桂花糕是梁州府张家给我吃的,我觉得好吃,就带了几盒带回来。”
“您要是喜欢,我下次多带些,还有那酱肘子、千层酥……”
白辰含笑听着,并未打断裂空如数家珍的报菜名,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这细微的神情被江晏捕捉到,他心中一动,开口道:“何不与外界互通有无?我清江城如今渐趋安稳,物产虽不丰,但衣食之物乃至一些特色吃食、用具,皆是有的。”
“裂空与其麾下禽类妖族往来运送也方便。如此,同心城众妖族亦可多些选择,见识外界风貌。”
他此举并非全然讨好,亦有深意。
若能与同心城这等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建立稳定联系,对清江城有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白辰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因美食而起的满足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出尘。
“江小友好意,白某心领。”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厅外,“但互通有无之事,倒是不必。”
江晏眉头微挑,静待下文。
白辰看向江晏,目光深邃:“城中妖族,血脉、习性各异,引入太多外界之物,恐生变故,扰了此地平衡。”
白辰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外界人心叵测,利益纠葛复杂。”
“今日互通有无,看似和美,他日或因利益,或因猜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灾祸。”
“同心城求的,是一份长久的安宁。这份安宁,来之不易,代价便是与世隔绝。”
江晏听明白了。
同心城的内部稳定,建立在与世隔绝的基础之上。
任何可能引起变数的行为,都会被白辰谨慎对待,甚至直接否决。
裂空偶尔带回些新奇玩意儿无伤大雅,但建立稳定的贸易通道却是不行。
这触碰了他维护“秩序”与“安宁”的底线。
裂空显然也知晓其中关窍,听了白辰的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多带东西的话。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潺潺的水声与隐约的鸟鸣。
江晏并未坚持,反而点了点头,“是晚辈唐突了,既如此,此事便作罢。裂空日后若带回些小玩意儿、吃食,想必无碍。”
白辰神色稍霁,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有劳江小友费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江小友此番修为大进,神魂圆融,实乃可喜可贺。”
“观你气息沉凝,根基之厚,世所罕见,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晏知道这才是白辰真正想问的。
他略一沉吟,坦然道:“不瞒白城主,晚辈不日将进入魔渊一探。”
“近日北邙山里的那个魔窟之中,出现了一些前所未见的魔物,需尽快进去。”
白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此并不意外,显然裂空运送清江城的妖族女子返回时,有与白辰提过北邙山营地之事。
他缓声道:“魔渊裂隙,诡谲难测,并非善地。江小友虽实力非凡,但孤身进入,仍需万分谨慎。”
他并未出言劝阻,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旦做出决定,绝非旁人三言两语能够改变。
他只是提醒。
“多谢白城主提醒,晚辈自会小心。”江晏拱手谢过,随即问道,“白城主对魔渊可有了解?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白辰沉吟片刻,道:“我所知亦不算多。”
“只知魔渊并非一处,而是连通着无数扭曲诡异的界域碎片。”
“不同裂隙所通之地,环境、魔物种类都可能迥异。”
“越是深入,危险越大,甚至可能遭遇堪比神意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看向江晏,目光严肃:“你所要探查的裂隙,能持续涌出魔物,且开始出现新品种,说明其背后的魔渊极为广阔。”
“你进去后,切莫冒进,若事不可为,当立即退回。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江晏将这番话牢记心中,郑重道:“晚辈谨记。”
白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关于魔渊之事。
他复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对江晏示意:“此事暂且不提。江小友,再尝尝这糕点?裂空带回的不多,且吃且珍惜。”
见白辰又恢复了那副享受人间美食的闲适模样,江晏也放松下来,陪着用了些茶点。
两人又闲聊了些外界风物、修行感悟,气氛颇为融洽。
裂空在一旁偶尔插话,倒也热闹。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晏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白城主,晚辈还需返回清江城,便不多叨扰了。”
白辰亦不挽留,起身相送:“预祝江小友此行顺利。”
离开城守府,裂空载着江晏上了高空。
穿过迷雾后,裂空忍不住低声道:“主上,城主他……镇守在这里太久了,也没什么朋友。”
江晏点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选择,白城主选择了守护一城安宁,承受这份孤独。”
“我们能做的,便是尊重他的选择,偶尔带给他一点外界的甜头,便足够了。”
裂空点点头。
快抵达清江城时,江晏从裂空背上离开,对裂空道:“你先去北邙营地,协助张前辈他们。”
“我回清江城一趟。”
“是,主上!”裂空应下,振翅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向北而去。
江晏则转身,望向清江城的方向,身形一动,化作黑色流光,划破长空。
傍晚时分,江晏回到清江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这两日,他什么都没干,就是沉浸在温柔乡之中。
或闲坐庭院,或漫步内城,或与几位红颜相拥而眠。
江晏放下了一切,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第三日一早,天还未亮,江晏便已起身。
他换上天玄宝衣,将血煞惊雷刀仔细擦拭后悬于腰间。
余蕙兰与苏媚儿默默相送,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江晏转身踏出房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晨雾中。
北邙山营地,魔窟入口外围。
此时已是人头攒动。
清江城的几位练气境强者,北邙营地所有强者,几乎全部到齐。
江晏从空中落下,脚步轻缓却沉稳。
众人齐齐望去。
见江晏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张静虚上前一步,拱手道:“江长老,此去凶险万分,务必谨慎。”
江晏点头:“多谢前辈提醒,北邙营地与清江城,就拜托诸位了。”
唐鼎元沉声道:“江兄放心,营地有我们守着。”
韩山上前一步,叮嘱道,“早日归来!”
江晏目光扫过众人,在段小小和白樱脸上稍作停留,朝她们微微点头。
段小小咬了咬唇,白樱则握紧了手中的短弓。
江晏朝众人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魔窟入口。
那洞口内部幽深黑暗,不断涌出魔物,又被斩杀、清理。
洞口外筑起了石墙,有高手日夜值守,将涌出的魔物及时斩杀。
江晏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圆融平和的气机瞬间凌厉如刀,让周围众人皆感到心悸。
练精境时江晏的战力便已是常人难以想象,如今突破至练气境巅峰,点亮肝宫巨门星,七百二十窍穴全开,丹田凝出真液,实力更增数倍。
“诸位,告辞。”
江晏朝众人一拱手。
下一刻,血煞惊雷刀出鞘。
刀身暗红,雷纹隐现,刀鸣声如惊雷。
江晏身随刀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刀罡,朝着挤满魔物的洞窟绞杀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