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魔物。
江晏扫过整个北邙山，连绵山峦内，只有一些动物在奔跑，在觅食，在跟猎人周旋。
目光落在那处山崖时，江晏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阿爷就是护着他，从那山崖上一跃而下。
他不由得在心中想着，如果阿爷看到如今的北邙山、清江城、断龙城和天衍宗的话。
就该放心的退休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了吧。
江晏缓缓落向山腹营地大门前。
守卫是两名穿着灰色劲装的年轻武者，练脏境修为，见到有人从天而降，先是一惊，随即握紧手中长枪。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还算镇定，“来者何人？此乃北邙新城重地，若无……”
“呃，是江大人！”
两人认出了江晏，连忙躬身行礼。
江晏摆了摆手，问道，“此地如今，是何人主事？”
“如今是叶玄秋前辈在值守，”那名持枪的守卫答道，“此刻应在山谷中央。”
江晏点点头，朝着山谷中央的魔窟走去。
通道内壁原本粗糙的岩面已被修整过，嵌上了照明的萤石，光线昏黄但足够视物。
两侧不时出现岔道，能听见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模糊的谈话声。
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甚至出现了以木柱支撑的宽敞洞厅，里面堆着粮袋、兵器与各类物资，几名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簿册清点。
一间石室之内，叶玄秋坐在一张桌案之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阿晏？”叶玄秋连忙放下文书，站起身。
“叶前辈。”江晏停下脚步。
“当不得前辈……坐。”叶玄秋指了指桌旁的木凳，自己先坐了回去，“云辞前些日子捎信回来，说你在断龙城闭关。”
江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地图。
那是北邙山及周边区域的详细测绘，上面用朱笔标出了新城范围、耕地分布以及水源地。
山谷中央的位置被一个漆黑的叉号标注，周围画了一圈红线。
“新城规模超出我的预料。”
“是啊，谁都没想到。”叶玄秋笑了笑，“清江城那边总是太挤，他们听说北邙山地方宽敞，房子便宜，还有地种、有猎打，魔物也没了，拖家带口就来了。”
“一开始只有那些工匠、城卫军和监察司吏员的家属，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三个月就涌来二十多万。”
“井井有条？”
“井井有条。”叶玄秋从桌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江晏面前。
江晏翻开册子。
里面是工整的笔录。
某月某日入住多少人，叶家预支了多少农具，借出了多少粮食，房屋建造条目，林林总总，写满了册子。
字迹虽然不一，但最后都有叶玄秋的审批。
“你很费心。”
“全靠陈卓打下的底子，”叶玄秋摇了摇头，身子往后靠了靠，“韩老哥说监察司不宜再插手日常管辖的事情，只监管。”
“然后……就把这新城，交给了老夫管。”
“哎，我修为也就这样了，能办点实事也好。”
江晏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岩洞深处。
那里有一扇极为坚固的钢门。
“魔渊裂隙最近可有异动？”
“没有，”叶玄秋摇头，“里面日夜都有人守着。”
“一旦有异常，会立刻示警。”
“新城之内的武者，战力如何？”
“够用，但不够强。”叶玄秋直白地说，“如今有近千城卫军，大都只是练肉境，练精境五个，其中有四个是张家子弟。”
“对付外面游荡而来的零星魔物没问题。”
“常驻的练气境，包括老夫在内，共有五人。”
“可如果裂隙出问题，谁都挡不住。”
第546章 布下阵法、我要骑雕
“所以大部分高手都布置在山谷之内，真要出事，便尽量拖延时间，让平民通过轨道车撤到清江边。”
江晏沉默片刻。
“我这次来，要在裂隙周围布下一套阵法。”
“阵法与在断龙城布置的感应阵相连，一旦有变，消息能立刻传到我。”
叶玄秋眼睛微微一亮。
“那再好不过。需要什么材料？人手？我这就去安排。”
“材料我自备了，人手也不必，布阵时不能有旁人干扰。”江晏站起身，“去裂隙看看。”
两人来到那扇厚重的钢门前。
钢门整体嵌在通道内壁，表面粗糙，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只在正中间开了一扇窄门。
叶玄秋伸手按在门旁一块凹陷区域，向内注入一丝真气。
那扇窄门缓缓向内打开。
“这是第一道门。”叶玄秋侧身让江晏先过。
江晏伸手摸了摸门体边缘，“三尺厚？”
“对，”叶玄秋跟进来，“门轴和锁死机构都在墙内。”
通道继续向下，每隔三丈便出现一道完全相同的钢制屏障。
每一道门前，叶玄秋都要重复按动机关、注入真气的动作。
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响。
江晏默默数着，到第九道门时，他注意到门框上方有符文刻痕。
“这些符文是后来加的？”他停下脚步。
叶玄秋抬头看了一眼，“嗯，补刻的。张家的两位符文师，花了半个月。说是能加强结构的整体性，但具体效用……”
他摇摇头，“我不懂符道。”
江晏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向下。
到了第十五道门前，叶玄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按住钢门，等了片刻才注入真气。
这次门开后，江晏看到门内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孔洞。
“从这里开始，每道门中间的夹层都埋了机关。”
“一旦触发，整段通道会塌陷。”
江晏看向那些孔洞，直径约两寸，内部漆黑，看不出深浅。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
最后一道门打开，眼前的洞穴跟江晏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
洞穴中央的上方，那道黝黑的魔渊裂隙依然在那里。
裂隙下方的平台上，四名青袍老者呈四方形盘坐。
他们闭目凝神，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有微弱的气流环绕。
每人身前都放着一颗核桃大小的妖丹，妖丹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随着老者的呼吸节奏明暗交替。
听到脚步声，最靠近入口的老者停止吐纳妖丹内的真气，“叶兄，轮替的时间还……”
老者声音沙哑，视线转向江晏时顿了顿，“原来是江长老来了！”
剩下三名老者同时睁眼，起身行礼。
江晏还记得他们，都是张家的族老，分别是张乐峰、张乐岩、张乐松、张乐林。
没想到，之前还是初入练气初期修为的他们，如今已是练气中期。
“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江晏走到裂隙下方停下，仰头观察。
张乐峰跟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回江长老，裂隙的大小、旋转速度、能量波动，都和之前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轮值多久换班？”
“每月一换，每次四人值守，值守时也可以分出两人在侧面石室。”张乐峰指向洞穴左侧，那里开了一道低矮的石门，里面正是当初江晏闭关所在。
江晏点点头，绕着裂隙观察了一圈，发现果真与他离去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以后，不用在这里面值守，”江晏对四人说道。
不等他们提出疑问，叶玄秋解释道，“宗主会在这里面布下警戒阵法，我们在外面就可第一时间得知。”
“这里，只需定时进来检查即可。”
“哦……阵法？”四人还是疑惑。
阵法他们懂，大多是多人之间配合战斗所用。
江晏并未详细解释，“你们先行离开，一个时辰后下来。”
窄门缓缓合拢。
洞穴里只剩下江晏一人。
江晏先取出一块青玉阵盘。
阵盘呈八角形，厚度半寸，正面刻着三百六十道基础阵纹。
他咬破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阵盘中心。
鲜血沿着阵纹迅速蔓延，很快将整个阵盘染成淡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