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有。
桃林就是桃林,看着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可感知却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江晏在空中绕了一圈。
他换了个角度观察。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桃林上投下阴影。
阴影的边界很清晰,没有扭曲,树影随风晃动,每一片叶子都清清楚楚。
这阵法很高明。
不是靠迷惑眼睛,而是直接让人的意识接受“这里就是一片普通桃林”的信息。
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且对阵法有所钻研,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江晏摸了摸下巴。
他没见过这种障眼法。
阵法典籍里也没有记载,布阵的人,水平相当高。
而且这阵法只覆盖桃林,不往外延伸。
说明布阵者只想隐藏桃林里的东西,不想引起注意。
里面是什么?
院子?洞府?还是别的什么?
江晏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辰时快到了,该去器谷了。
江晏最后看了眼桃林,想着等有空再来探查。
他调转飞剑方向,体内真元涌动。
飞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速度骤然提升。
他化为一道流光,朝器谷方向飞去。
就在他加速的瞬间。
桃林深处,小河边。
一名女子坐在青石上。
她穿着淡青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插了支木簪,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她手指按在弦上,抬头看向天空。
江晏的身影已经远去,只留下一点残影。
刚才那个弟子……
她在桃林外布的阵法,那是她独创的“心障阵”,除非修为比她高一个大境界,或者阵法造诣达到宗师级,否则不可能看穿。
那弟子穿着外门服饰。
年轻,估计不到二十岁。
他会看穿阵法?
女子轻轻摇头。
应该不会。
可能只是路过,凑巧在这里停了一下。
外门弟子御剑飞行,偶尔停下看看风景,很正常。
她重新将手放回琴上。
指尖轻拨。
琴音流淌出来,清脆悦耳。
但只响了几个音,她又停了。
不对。
那弟子停的位置,正好是阵法的上方,而且停了不短时间,还在周围绕了一圈。
如果是看风景,没必要绕圈。
女子站起身。
她走到桃林边缘,仰头看向江晏离去的方向。
她抿了抿唇。
要不要去看看?
但随即,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钻研阵法百年,自创的阵法要是被一个外门弟子看穿,那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她转身走回河边重新坐下,抚琴。
琴声响起,她闭上眼睛,沉浸在音律中。
但心里那点疑虑,像颗小石子,沉在了深处。
桃林依旧安静,河水缓缓流淌。
阵法无声运转,将这里与外界隔开。
谁也不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桃林里,住着一位阵法造诣几乎达到宗师境界的长老。
而江晏,已经飞到了器谷上空。
他降低高度,看到下方山谷里升起的烟柱。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
他收起飞剑,落在谷口。桃林的事,暂时被放在了一边。
但江晏记住了那个位置,等有空闲,一定要再去看看。
郭长老的炼器房前,站着两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郭御甲,他背对着房门,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望着远处。
赵猛则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来了。”郭长老见到江晏,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想迎上前去。
可却硬生生地将脚步顿住了。
江晏朝他们拱手行礼,“郭长老,赵兄,早。”
“老夫一夜没睡,”郭御甲说得很直接,“在想怎么教你。”
赵猛抬起眼皮看了江晏一眼,朝他拱手回礼。
郭御甲推开炼器房的门。
里面比昨日更乱了些。
炉火已经升起来了,烧得正旺。
“寻常教法不行,”郭御甲走到锻台前,伸手摸了摸台面,“若是按部就班地从火候控制开始的话,就太慢了。”
他转身看向江晏,“所以老夫想换个法子。”
江晏等着他说下去。
“我炼一次。”郭御甲从墙角拿起一把中等大小的锤子,“你看,看完之后,你炼制给老夫看。”
“哪里不对,哪里欠缺,当场指出。”
赵猛挪了两步,靠近锻台左侧,眼睛一眨不眨。
“看清楚了。”
江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郭御甲身上。
赵猛站在更远些的位置,显得有些紧张。
郭御甲抬手一挥,十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材料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有暗红色的赤铜锭,有泛着青灰光泽的铁块,有晶莹剔透如同琥珀的晶石,还有几块表面流淌着微光的金属。
材料大小不一,有的拳头大,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炼器,第一步是识料。”郭御甲手指一点,那块暗红色的赤铜锭落入炉中,“但识料不是死记硬背,你要知道它们碰在一起会怎样。”
他掌心向上,一团深红色的火焰骤然腾起。
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近乎暗红,边缘带着一丝丝青芒。
火焰飘入炉子下方,增大了炉子的火势,炉子内壁很快泛起红光。
很快,赤铜锭开始软化,表面泛起涟漪。
郭御甲没有停,他手指连续点动,第二块、第三块材料依次落入炉中。
一块青钢,一块银白色的“流云钢”。
材料落入时,炉内的温度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江晏注意到,郭御甲每次投入新材料的时机都很精准,总是在前一种材料刚好达到某种状态时投入。
“不同材料,熔点和性质不同,”郭御甲眼睛一直盯着炉子,偶尔微调火焰的大小,“强行一起熔,炼出来的会是废铁。”
炉内,三种材料已经化为一团混合的金属液。
液体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暗红到青灰,再到泛着银斑。
郭御甲神色专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擦,继续投入了一块琥珀色的晶石。
晶石落入的瞬间,金属液突然剧烈翻腾,发出“滋滋”的声响。
郭御甲立刻加大火焰,深红色火焰猛地一蹿,将整个炉子包裹。
翻腾渐渐平息,金属液的颜色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暗沉的青铜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晶光。
江晏看着这个过程。
他忽然意识到,郭御甲投入材料的顺序,似乎有某种规律。
不是按熔点高低,也不是按属性分类。
更像是在……搭建某种结构。
第五种材料是一小块漆黑的“铁”,只有拇指大小。
郭御甲将它投入时,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很小的弧形。
黑铁落入的位置,正好是金属液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