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孙铁头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那未知的绝命任务。
“铁熊,管好嘴……”王大栓是老守夜人,已经快四十岁了,为人沉稳,立刻低声提醒。
“知道知道!”铁熊摆摆手。
他看了看沉默的刘庄和眼神滴溜乱转的赵小飞,最后目光落在江晏身上,“豆芽菜,你……算了,明儿见。”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终究没问出口,大步流星地朝营外走去。
王大栓和外号快刀的刘庄也各自点头示意,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外号猴子的赵小飞凑近江晏,压低声音,“你说……这到底啥活儿啊?”
江晏看了他一眼,“统领的话你忘了?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赵小飞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对对,回家,回家……嘿嘿,你慢走。”
说完,也缩着脖子,匆匆钻进了风雪中。
江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单调而重复。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让他因进城许诺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越是重赏,意味着越是凶险。
可这个任务,是他和嫂嫂摆脱棚户区朝不保夕生活的希望。
但是,很危险。
林武眼中的凝重,绝不是作假。
那任务,恐怕比想象中更凶险。
“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念头浮上江晏心头。
余蕙兰只是一个弱女子,一个人没办法在棚户区生存。
如果江晏没了,余蕙兰很快就会死在这棚户区。
这段时间来,他们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肉,周边的邻居都不知道咒骂了多少次。
像这样的寒冬,每天冻死、饿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在棚户区,除了守夜人会将同伴的尸体投入焚尸的炉子之外,其他尸体,从来不需要下葬。
靠着这些,一代又一代的棚户区居民,才能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冬天。
在这里,从来没吃过白肉的人家,数量不多。
江晏深吸一口气,他决定求白樱帮忙。
他对白樱有救命之恩,这是他唯一能托付的人了。
而且白樱实力是除妖盟的人,实力很强,足以庇护余蕙兰。
风雪更大了,江晏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无论如何,今夜是属于家人的。
当他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小院里时,屋门立刻被拉开了。
余蕙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和见到他归来的欣喜:“叔叔,统领唤你何事?营里没事吧?”
“没事,今夜不用值夜。”江晏走进屋,带进一股寒气,他顺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白姑娘呢?”江晏问道。
“在里屋躺着呢,刚吃了许多鹿肉,还喝了一大碗鹿血。”
余蕙兰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雪沫,一边回答,声音里带着满足,“这鹿肉真好,白姑娘说的。叔叔你饿不饿?锅里还热着,我给你盛一碗?”
“好。”江晏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里屋的方向。
他坐在炉火旁的小凳上,余蕙兰很快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鹿肉。
第78章 还没出发就完成了?(加更,求订阅!)
江晏低头默默吃着,肉炖得酥烂,汤汁浓郁鲜美。
余蕙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针线缝制着。
她偶尔抬眼看一看低头喝汤吃肉的江晏,火光在她温柔的眸子里跳跃。
她敏锐地感觉到,叔叔有些不同。
虽然他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余蕙兰就是觉得他心里有事。
“叔叔……”余蕙兰忍不住轻声开口,“是不是……营里有什么事?”
江晏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余蕙兰的眼眸。
那清澈的目光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切和依赖。
他想起林武严厉的警告,想起那“拧断脖子”的威胁。
自己一旦回不来,嫂嫂怎么办?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江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就是统领看我表现不错,给了个隐秘特训的机会。”
“明天一早就要去,快则五六日,慢则十余日才能回来。”
“要这么久?”余蕙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去哪里?危险吗?这大冷天的……”
“应该就在附近训练。”江晏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担心,嫂嫂在家照顾好自己和白姑娘就行。肉多吃点,别省着。”
他放下空碗,碗底干净得能映出火光,胃里暖了,心却像被揪着。
“嫂嫂,”江晏站起身,避开了余蕙兰那过于清澈的目光,“我有点事,想单独跟白姑娘谈谈。”
余蕙兰闻言,捏着针线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不大的屋子,温顺地点点头:“好,你们谈。”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朝通向院子的门走去。
江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屋外很冷,他必须抓紧时间。
深吸了一口气,江晏掀开里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里屋,白樱显然早已将外间的对话听在耳中,正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
“豆芽菜,”白樱见江晏进来,将身子撑起来了一些,“你身上有股味儿。”
江晏没接她关于气味的话茬,径直走到炕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审视。
“白姑娘,嫂嫂在屋外,我的时间不多。”江晏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被屋外的余蕙兰听见,“林武统领单独召见,给了一项任务。明早出发。”
白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神情未变,只是下颌线条绷紧了些:“九死一生?”
“是。”江晏坦然承认,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连续五天,木围墙外没有一头魔物出现。”
“事出反常,好多人猜测,是北邙山里出了变故,我们的任务,应该是进荒野探查,很可能……要进入北邙山,去弄清楚魔物消失的原因。”
“你疯了?”白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她想起了北邙山深处新生的魔王,想起了自己伤刚好些,就被安排着再次进入北邙山。
想起了那恐怖的伏击。
“我必须去。”
江晏看着她的反应,明白了这任务的风险,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可任务已经接了,不容他后悔。
“所以?”白樱盯着他,仿佛要看清他的盘算,“你单独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你要去送死吧?或者说点豪言壮语?”
“不是。”江晏摇头,“我是来求你一件事。”
“求我?”白樱挑眉,有些意外,这豆芽菜看起来不是会低声下气求人的那种人。
江晏郑重地说道:“如果我回不来,请你带走我嫂嫂。”
白樱微微一怔。
江晏继续道,语速很快,“带她离开棚户区,不必给她什么富贵,让她在你身边做个侍女就好。”
“她很勤快,针线活很好,人也本分,不会给你添麻烦。”
“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安全的地方容身,让她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樱:“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救过你的命,白姑娘。这算是我讨要的,救命之恩的回报。”
“你可以让她在除妖盟做一些缝补浆洗的杂活,或者在你落脚的地方给她找个生计。”
里屋一时陷入了沉默,江晏等着她的回答。
白樱沉默着,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夜人。
他面容还带着少年的清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远超他的年龄。
他把那个温顺柔弱的女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沉默持续了片刻,白樱缓缓开口,“豆芽菜,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天赋,就这么死了,很可惜。”
“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
江晏眼神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答复。
白樱看着江晏看似平静,实则期待的神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江晏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了下来。
“若你回不来,”白樱承诺道,“我会带她走,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我会给她安排去处,让她安稳活下去。”
“多谢!”江晏一个深深地躬身,朝白樱行了一礼。
“但是,”白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更想看到的是你能活着回来。”
“豆芽菜,你记住,外面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眼要亮,耳要灵,心要狠。该跑的时候,别犹豫,你只需要比你的队友跑得快。”
江晏直起身,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怪不得这女人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我明白,”他点点头,不再停留,“多谢白姑娘。嫂嫂还在外面,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果断地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白樱靠在被褥上,望着那晃动的门帘,眼神深邃。
打开门,江晏一眼就看到余蕙兰抱着双臂,在门边冻得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叔叔,谈完了?外头真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叔叔值夜的时候,一定很难熬。”
江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拉着她回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