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榻如此宽大,明显是为多人同乘而设。
凌空飞行,云霞为伴,固然令人向往,可……这光天化日之下,悬于空中,岂不是一举一动皆有可能落入他人眼中?
段小小却是全然未觉这微妙气氛,她兴奋地“哇”了一声,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已如燕雀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榻上,“好稳当,晏哥儿你手艺真不错!”
见段小小已在榻上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江晏摇头失笑,再次招手:“放心,我刻了障目阵法,从下方或远处看,只会看到一片稍浓的云气飘过,看不清榻上情形。”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倒显得众女方才的遐思有些多余。
余蕙兰闻言,温柔一笑,衣裙轻摆,已飘然跃上榻边,在江晏身侧坐下。
苏媚儿眼波流转,亦轻笑一声,“宗主相邀,岂敢不从?”
语罢袅袅而上,择了一处软垫斜倚。
白樱与叶云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隐隐的期待,遂也不再扭捏,先后掠上宽榻。
陈悦见众人都上去了,也红着脸轻身跃上,挨着白樱坐下。
江晏见众人皆已落座,心念微动,那宽榻便似有灵性般,缓缓开始升高,向前飘行,速度不急不徐,恰如云中漫步。
榻底云气氤氲,托着这方小天地平稳上升,越过檐角,掠过广场的上空,朝着云华宗深处那一片钟灵毓秀的群峰与飞瀑流泉之间悠悠行去。
清风拂面,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从这独特的视角俯瞰,云华宗的景致果然别有一番韵味。
亭台楼阁如棋子般散布在苍翠之间,飞檐斗拱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远处瀑布如银练垂挂,水声隐隐。
偶有鸟儿成群掠过,羽翼翩翩。
段小小指着下方惊呼连连,余蕙兰静静地倚着江晏肩头,唇角含笑。
苏媚儿慵懒地梳理着长发,目光悠远。
白樱与叶云辞并肩而坐,低声交谈。
陈悦初时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闲适的气氛感染,斜躺到了江晏腿上。
江晏看着身旁众女各异却皆动人的神态,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这悬浮的宽榻,是他为自己与身边人辟出的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
云华宗归附之事已定,此刻偷得浮生半日闲,与挚爱共览云霞、共赏山水,实乃一大乐事。
宽榻载着欢声笑语,缓缓没入一片缭绕的云海之中,只留下淡淡的云迹,很快便被清风抚平。
江晏一手揽着余蕙兰的腰,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衣襟,两人气息渐近。
“唳……!”
就在这时,一声穿云裂石、高亢至极的鹰唳陡然响起。
声音中充斥着愤怒与急促,自遥远天际滚滚袭来,震得云气翻涌。
众人齐齐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东方疾掠而来。
正是久未露面的裂空鹰王!
然而此刻的裂空鹰王全然不见往日桀骜从容的姿态,它浑身羽毛凌乱,脖颈处甚至带着几道焦黑的灼痕,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它身后,紧跟着十数艘梭形的小型飞舟,速度极快,死死咬在裂空鹰王后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舟前方的两位老者。
一人身着玄黑长袍,面容枯瘦,双目开阖间似有雷光闪烁。
另一人则披着深青衣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罡风。
两人虽未全力释放威压,但那隐隐弥漫开来的气息,却如渊如岳,磅礴浩大。
江晏眼神一凝,瞬间从榻上起身。
余蕙兰脸上红晕未褪,却已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长剑。
高空中的裂空鹰王边飞边扭头怒骂,“玄冥宗的疯狗!来追你裂空爷爷呀!”
他羽翼急振,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不断荡漾,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两位老者配合默契,一人催动雷法封锁前方,一人挥扇掀起罡风巨网,竟将裂空鹰王的遁术隐隐克制。
一道道紫雷劈落,虽然大部分都被裂空鹰王避开,但还是有那么一两道击中他的翅膀。
江晏不再多言,右手一挥,悬浮床榻上的阵法光华大盛,整张床榻瞬间被光幕包裹住。
第568章 雷障九重一刀斩、万象境强者的内景
江晏又是一挥手,悬浮床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华宗山门边缘的河湾桃林苑方向疾驰而去。
“陈悦,带大家先入桃林暂避。”
陈悦闻言,连忙点头。
流光划破天空,转眼便没入桃林苑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江晏身形一震,周身气血轰然沸腾,宛如一座烘炉骤然点燃。
他一步踏出,脚下云气炸开,直迎向裂空鹰王的方向。
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几乎在同一刻,云华宗深处,太上长老陆修正在洞府中静修,感悟剑意。
那声鹰唳与随后爆发的数道万象境气息,让他猛然睁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
“何方强者,竟来我云华宗?”他低语一声,身形已自蒲团上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云华宗上空,脚踏虚空,白衣飘飘,望向东方天际那团急速逼近的混乱战局。
长剑无声出鞘,凛冽剑意蓄势待发。
高空之中,裂空鹰王见到江晏迎面而来,精神一振,长啸一声,双翼猛挥,数道银灰色的空间刃斩向身后飞舟,朝着江晏的方向汇合。
而那两位玄冥宗老者,目光也瞬间锁定了踏空而来的江晏,感知到他身上那如渊似海的气息,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疑。
裂空鹰王双翼猛地一收,银灰色的身影在江晏身后骤然停驻,随即在陆修惊异的目光中,周身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光晕急速收缩、变形,伴随着几声骨骼轻响与羽毛褪去的微光。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长着一对鹰翅的中年男子便凌空立于原地。
他刚化成人形,便朝着那两名追击而来的玄冥宗老者戟指怒骂。
“两个老不死!追了你裂空爷爷七八日还不够,真当老子怕了你们不成?”
裂空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十足的戾气。
他自忖有江晏撑腰,骂得越发起劲。
污言秽语如同连珠炮般喷涌而出,将那两名老者的祖宗十八代、宗门上下都问候了个遍。
言辞之粗鄙难听,让一旁刚刚赶至江晏身侧的陆修都不禁微微蹙眉。
裂空一边骂,一边还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时而撅腚,时而虚挥手臂,仿佛要将满心的憋屈与愤怒尽数倾泻。
陆修立在江晏左侧,一袭白衣在风中微动,手中长剑出鞘,凛冽的剑意在周身流转。
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远处那两名气息强横的玄冥宗老者身上,反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牢牢锁定了正在破口大骂的裂空鹰王身上。
陆修心中波澜起伏。
他修行数百载,见识过无数功法、秘术,其中不乏改变形貌、隐匿气息的法门,云华宗典籍中也记载着一些高深的幻化之术。
但眼前这一幕截然不同。
那并非以真元模拟外相,也非借助法宝暂时改换形貌,而是……源于生命本质的改变。
他看得分明,这人化形前后,气血的波动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凶兽转变成了修士的状态。
更让陆修心惊的是,这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这苍鹰与人,本就是同一存在的两种面貌。
“这是何等功法?”陆修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思忖,“竟能将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苍鹰,化回人形之后,还长着翅膀!”
他神念悄然扫过,能察觉到裂空体内蕴含着磅礴而野性的力量,与人类修士凝炼的真元迥异,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天地造化的规律。
而且,他的神魂凝练无比,已是元神境。
陆修博览古籍,却从未见过相关记载,更未听说过世间有能让人与禽兽形态自由转换的传承。
这已超出了他对“变化之术”的认知。
裂空的叫骂声仍在继续,且愈发不堪入耳,将那两名玄冥宗老者气得须发皆张,周身雷光与罡风明灭不定,显然怒极。
其中那身穿玄黑袍的老者忍不住厉声喝道:“扁毛畜生!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看你这张贱嘴还能吐出什么!”
裂空闻言,丝毫不惧,反而嗤笑连连,骂得越发难听。
陆修压下心中的惊异,将目光从裂空身上收回,转向身前面色平静的江晏,低声问道:“宗主,这位是……?”
他虽在问裂空身份,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不可思议的“化形”究竟源于何处。
江晏尚未答话,裂空倒是耳朵极尖,猛地转过头来,瞥了陆修一眼,插嘴道:“老头儿,我乃是天衍宗护山长老,裂空!”
说罢,又扭头继续对着玄冥宗二老输出一连串极其粗俗的侮辱,骂声在云层间回荡,与远处隐隐传来的雷鸣、风声混杂在一起。
此时,对面玄黑袍老者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裂空那污秽至极的辱骂,与身旁同伴交换了一个狠厉的眼神。
两人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万象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雷光与罡风交织,如同天灾降临,牢牢锁定了江晏、陆修以及他们身后仍在喋喋不休的裂空鹰王。
江晏凌空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玄冥宗二老暴发出的万象境威压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周遭云气翻涌。
寻常元神境修士在此等威压下早已元神战栗、真元凝滞。
然而江晏面色如常,周身气血奔流如长河怒涛,体内仿佛有一座永恒燃烧的烘炉,将那覆压而来的威势尽数化为无形。
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平静地抬眸,目光如刀锋般锁定那名周身缠绕紫色雷光的老者。
既是裂空引来的麻烦,那便没有道理可讲。
就在对方威压攀升至顶峰、雷光即将喷薄而出的一刹那,江晏右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如实地般凝现涟漪,身影已消失在原处。
再出现时,他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凌空立于雷光老者正前方。
刀光起。
那一刀简单、直接、暴烈,没有任何花哨变化。
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意已先一步撕裂雷光老者的护体真元,将他周身跳跃的电蛇硬生生压得黯淡下去。
雷光老者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这一刀太快,太凶,竟让他堂堂万象境强者生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窒息感。
千钧一发之际,陆修也动了。
他虽心中仍盘旋着对裂空化形的惊疑,但战端已起,容不得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