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为天衍宗自用的包厢。”
狐菱点头,鞭梢指向高台顶端,“那就按宗主吩咐办。”
“是!”
执事正要退下,广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狐菱抬眼望去。
只见一袭青衫的萧慕白负手而来,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赫然是玄冥宗宗主玄冥真君!
只是此刻的玄冥真君,全无往日魔道巨擘的威仪。
他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慕白,连走路时都下意识落后半个身位,仿佛仆从跟随主人。
广场上所有正在干活的玄冥宗弟子,动作齐齐一滞。
有人手中抱着的石材掉落在地,将脚趾头都砸扁了也恍若未觉。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宗主。
“啪!”
“看什么看!”
狐菱的鞭子凌空一抽,呵斥道,“活都干完了?谁耽误了进度,我就送他去海里喂鱼!”
弟子们浑身一颤,慌忙低头继续干活。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动作都快了许多,再无人敢偷懒懈怠。
连归一境的宗主都成了别人的仆役,他们这些弟子,还有什么资格阳奉阴违?
萧慕白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向狐菱:“狐长老,会场布置如何?”
“一切顺利。”狐菱从空中飘然而下,赤足点地无声,“按照目前进度,明日一早就能完成主体搭建,然后布置席位,后日清晨便可全部完工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冥真君,“萧长老带他来是……”
“宗主有令,”萧慕白看向玄冥巨舟顶上的平台,“带玄冥真君给那些关押的玄冥宗弟子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埋头干活的玄冥宗弟子:“让玄冥宗的弟子看看,他们的宗主已经臣服。”
狐菱了然:“宗主思虑周全。”
正说着,远处天际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三道流光自玄冥海方向疾射而来,在冥渊岛护山大阵外停下,显出三名衣着各异、修为均在元神境的修士。
他们并未贸然闯入,而是派出一人上前,与守阵的天衍宗弟子交谈片刻,接过一枚通行玉符,这才谨慎飞入岛内。
“已经来了不少人了。”狐菱眯起眼睛。
萧慕白神识微微一扫,便收回目光:“看来消息已经传开。”
“何止传开,”狐菱掩嘴轻笑,“白辰大长老亲自在传讯中附上天人境神念印记,入品势力哪个敢不当真?”
“这三日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几十批探子,都是先确认玄冥宗是否真被灭门,再通知在外围等候的人进来。”
她指向广场西侧的一片屋舍:“那些先到的,已经安排住在那边了,按照宗主吩咐,只要不闹事,一概以礼相待。”
辞别了狐菱,萧慕白带着玄冥真君一前一后地离开中央广场。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岛上那些关押着近十万修为被封的玄冥宗俘虏的建筑群。
萧慕白需要逐一巡视,加固封印,同时借助玄冥真君这个“原宗主”,进一步瓦解他们的抵抗心理。
就在天衍宗紧锣密鼓地整合资源、筹备拍卖会之际,冥渊岛下方的海底深沟内,玄冥宗圣子冥焰已蛰伏了整整十日。
他将自身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血肉之躯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礁石。
成群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海鱼在他身侧悠然游弋,身子甚至擦过他的衣袍。
然而,这份近乎完美的隐匿,正被体内逐渐加剧的崩坏感所侵蚀。
以前,他依靠定期采补具备一定修为、元阴未失的女修,以其精血神魄强行维持。
如今,连续十日断绝采补,冥焰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传来一阵阵虚浮感,与肉身正在脱离。
更糟糕的是,元神偶尔会产生轻微的“离体”悸动。
若失了肉身,他的元神将无处可去,最终魂飞魄散。
突然,原本在他周围悠闲巡游的鱼群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惊吓,猛地四散逃窜,瞬间消失在幽暗的海水深处。
惊吓到鱼群的,是冥焰自身因元神躁动而泄漏出的气息。
这气息对人类或许难以察觉,但对这些感知敏锐的低等生灵而言,不啻于天敌降临。
冥焰一直紧蹙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十日的极限已至,每多拖延一刻,元神与肉身的剥离风险就增大一分。
“玄冥真君这个蠢货……”冥焰心中暗骂。
他不敢联络任何玄冥宗残余势力,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海底深沟洞穴中蛰伏,靠着之前储存的些许炉鼎精血勉强维持。
可如今已快到极限,元神与肉身的排异反应如万蚁噬心,再不采补,他必将神魂溃散。
“必须离开这里了。”
冥焰缓缓地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关节。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的海水,投向冥渊岛的大致方向,那里如今有天人境与归一境巅峰强者坐镇,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目标只能放在外界。
玄冥海广阔,岛屿星罗棋布,除了冥渊岛之外,周边还有许多大小势力、散修聚集地,甚至一些航行海上的商船。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拥有一定修为根基的女修。
不需要太高的境界,真气境、真元境都可以,关键是需要元阴未失。
这样的“炉鼎”才能缓解他的元神躁动,重新稳固这具躯壳。
海底光线昏暗,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投下惨白的光晕,映照出他阴鸷的面容。
这张年轻脸庞上,此刻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戾。
在海水中潜游了一整日后,冥焰已离开了玄冥宗的范围。
浮出海面时,正值夜幕降临,海天交界处只剩一抹暗红残霞。
他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普通黑袍。
黑袍裹身,他原本属于玄冥宗圣子的华贵气质尽数收敛,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散修。
御剑,急速离开。
剑光划破夜幕,向东北方向疾驰。
子时,澜沧城内,修真世家“赵家”府邸外。
冥焰收敛所有气息,如鬼魅般潜入其中。
赵家是澜沧城三大世家之一,家主赵洪山是元神境后期修士,族中尚有三位元神境初期的族老坐镇,在这澜沧城也算一方势力。
但这点实力在冥焰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已打探到,赵家有一对十六岁的双生姐妹,在这澜沧城大名鼎鼎。
姐姐赵清雪,妹妹赵清月,两人容貌上佳,天赋也不错,年纪轻轻就已有了真元境初期的修为,被无数少年天骄爱慕。
并且,这两人元阴未失,正是上佳的炉鼎人选。
冥焰潜入内院,如入无人之境。
赵家的防护阵法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几个巡夜的真元境护卫更是形同虚设。
眨眼间,冥焰便来到两人居住的“雪月阁”。
闺房内,赵清雪与赵清月正在一起打坐修炼。
两人容貌一般无二,身上的真元互相交融,同步提升。
果然已突破到了真元境。
“姐妹同源,真不错……”
冥焰眼中闪过贪婪之色,这种双生炉鼎,采补效果最佳。
他指尖飞出一道幽蓝锁链,瞬间缠住两女周身要穴,连惊呼都未发出,两女便已昏迷过去。
冥焰一手提着一个正要离去,却听外间传来脚步声。
是一名中年妇人端着一碗灵羹推门而入。
“雪儿、月儿,娘给你们炖了……”话音戛然而止。
看到房中黑袍人影,手中汤碗坠地碎裂。
她亦有修为在身,反应极快,手往腰间一拍,一柄长剑飞出,同时身形暴退就欲呼救。
可冥焰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流光飞出,不仅震碎了长剑,更是将其眉心洞穿。
就在他准备遁走时,突然听到了远处的对话声。
是赵家家主赵洪山和一位客人的声音,两人正边走边谈。
“……消息可确切?天衍宗真要拍卖玄冥宗的全部产业?”赵洪山声音凝重。
“千真万确!那天衍宗发了通告,十五日后在冥渊岛举办七日拍卖会,玄冥宗的灵脉、矿脉、宝物全部价高者得!”
客人的声音激动中带着惶恐,“赵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咱们澜沧城三家若是能联手拍下一两条小型灵脉,未来百年……”
声音渐行渐远。
冥焰站在廊柱阴影下,心中恨意滔天。
天衍宗……拍卖会……
那是玄冥宗积攒了八千年的基业!
是他师尊当年亲手创下的宗门!
如今却被天衍宗如分猪肉般散给各方蝼蚁!
但恨意很快被理智压过。
他想起那笼罩全岛的天人境威压,想起那凝练到极致的无上剑意。
“拍卖会……各方势力齐聚冥渊岛……”冥焰眼中幽光闪烁。
若能趁拍卖会期间,混入冥渊岛,取走那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找一处安全之地采补二女。
黑袍一闪,冥焰如夜枭般掠出赵家府邸,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