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城池向平原丛林扩展不同,宗门的选择是向周边连绵的群山深处延伸。
江晏记得自己离开时,天衍宗的山门规模虽已不小,但相较于如今眼前的景象,却只能算是雏形。
此刻放眼望去,天衍宗的山门范围已经扩大了数倍不止。
原本的殿宇也经过了重建或扩建,飞檐斗拱更加巍峨,琉璃瓦在云霭中反射着七彩光华。
每座山峰半山腰都以悬空廊桥彼此勾连,宛如云端仙境。
第594章 天衍宗之变、兰儿,可还记得这个
东北方向,两座原本荒芜的山峦被整体削平了山顶,修建起庞大的演武场,隐约可见弟子们演练功法的身影。
呼喝声即便在高空也能依稀听闻。
西北侧,一道瀑布如银河垂落的山谷被改造成了药园,梯田般的药圃层层叠叠,各种灵药茁壮生长。
负责照料药园的弟子穿梭其间。
正南方,一片较为平缓的山麓地带,建立起连绵的弟子居所,白墙灰瓦的院落井然有序,形成了数个规模不小的居住群落。
江晏注意到,天衍宗与天衍城之间并非完全隔绝,而是通过数条道路和几座横跨峡谷的悬索桥相连。
住在城中的人可以便捷地前往宗门,而宗门弟子也能入城居住。
这种“城依宗存,宗护城安”的格局,深得江晏喜爱。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一个宗门,更是另一个世界在此界扎根的象征,是江晏的根基所在。
江晏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浓郁了许多的天地灵气。
显然,天衍宗里布置了大量的聚灵阵法,正在逐步改善整个区域的环境。
“竟已发展至此。”江晏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
他实力大增的同时,宗门在大家的经营下,同样日新月异。
他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天衍宗山门的方向飞去,准备给许久未见的家人们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自下方疾射而上,瞬息间便至眼前。
流光散去,现出萧慕白挺拔的身影。
“宗主!”萧慕白上下打量着江晏。
见其气息深沉如海,分明已是万象境修为,且根基之浑厚远超同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宗主安然归来,实乃大幸!”
江晏微微一笑,与萧慕白并肩悬于半空,“萧长老,许久不见。”
“宗主失踪之事,慕白一直未曾告知宗内。”萧慕白关切问道,“不知……宗主可是历经艰险?”
江晏略一沉吟,将海底上古传送阵之事择要道来。
只言那阵内是一处时间流速迥异的独立空间,自己在其中闭关潜修二十载,借机突破了万象境。
至于炼化冥焰元神、炼化十九名万象境之事则略过不提。
饶是如此,萧慕白已是听得心潮澎湃。
“外界二十日,阵内竟是二十年……”萧慕白惊叹,旋即肃然道,“宗主福缘深厚,能得此机缘。”
“只是那阵法玄异,日后还需谨慎探究。”
江晏点头,转而问起宗门近况。
言谈间,萧慕白目光微动,似有要事欲禀,但见江晏虽神色从容,眉宇间却隐有一丝倦意。
便知他闭关二十年,此刻最需的是与家人团聚。
他心中虽激动,更有诸多事务亟待汇报,却硬生生将话头压下。
“宗主刚历漫长闭关,又远行归返,想必疲乏。”
“宗门诸事虽杂,却不急在一时。”萧慕白拱了拱手,“您且先好生休整,与家人团聚。”
“慕白先行告退,待您安顿妥当,再行禀报不迟。”
江晏见他如此体贴,心中微暖,也不多客套,还礼道:“有劳萧长老了,十日后,宗门大殿议事。”
“是!”萧慕白应声,化作金银流光掠向下方。
江晏目送他离去,这才落向那座熟悉的宅院。
此院虽不如那些大殿恢宏,却更显亲切。
接下来十日,江晏果真足不出户,彻底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与温情之中。
主峰上为江晏这个宗主建了住处,巍峨殿宇、亭台楼阁、灵泉飞瀑一应俱全,更配有专门服侍的人手。
但他去看了看,总觉得过于空旷冷清,反不如这小院温馨。
便没有立刻搬迁,一心窝在这方小天地里。
江晏沉溺在温柔乡中,前世今生的奔波劳碌、生死挣扎,都在这旬日的安宁里得到了抚慰。
直到第十日清晨,他换上一身宗主袍服来到了天衍宗的大殿之内。
江晏刚在宗主玉座上坐定不久,殿外便传来破空之声。
最先踏入的是萧慕白,他步履沉稳,气息渊渟岳峙,天人境的威势含而不露。
紧随其后的是阎大宝,他如今体格愈发魁梧,面容粗犷中透着精干。
接着是韩山,他负责宗门庶务与弟子管理,将一应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与那些唯实力论的宗门不同。
在天衍宗,江晏是有些任人唯亲。
他认为,在管理宗门事务方面,修为反而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战力跟管理能力,并不相等。
以江晏自身举例,他就完全沉下心来去处理宗门琐事。
这一点,他不如苏媚儿、韩山、于恒等人。
“参见宗主!”三人齐声行礼,脸上皆带着喜色。
尤其是阎大宝,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必多礼,都坐。”江晏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慕白身上,“萧长老,有何事需禀报?”
萧慕白并未落座,反而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宗主,是关于玄冥真水旗!此物清理邪祟之效,远超预期!”
他语速略快,显然此事让他极为振奋:“自冥渊岛归来后,我便带着玄冥真君,携此旗前往断龙城外试行。”
“此旗一经催动,涤荡方圆十里的邪祟。”
“寻常游祟,触之即溃,化为精纯阴气反哺旗身。”
“即便是稍成气候的邪灵,也难以抵挡,不消片刻便灵体崩散。”
萧慕白顿了顿,继续道:“玄冥真君耗时月余,将断龙城方圆三百里内反复涤荡了数遍。”
“如今,这片区域内的邪祟已被清剿一空!”
韩山此时接口,声音中带着感慨:“没想到邪祟竟然还能有被清理的一天。”
阎大宝也瓮声瓮气地补充:“是啊,宗主,老阎我跟着跑了几趟,那旗子一晃,邪祟的阴邪气息便消失无踪!”
“就是……”他挠挠头,“就是清静了没几天,又有些从更远处飘荡过来的邪祟,不过不成气候,旗子一扫就没了。”
萧慕白点头,神色转为认真:“这正是关键。”
“仅仅清理一地,治标不治本。邪祟无形无迹,难以察觉,就算清理之后,百姓还是无法安心。”
江晏听罢,沉吟片刻。
此事确是如此,仅仅清理一地的邪祟,其他地方的邪祟不出几日就会朝着有人气之处游荡而来。
需要彻底堵死邪祟的源头。
而且,只有玄冥真君一人,就算累死他,也清理不完偌大一个世界。
如今需要做的是在堵死邪祟源头的同时,仿制类似玄冥真水旗的法宝或神器。
就算威能只有正品的十之一二,在数量的加持之下,作用也将是巨大的。
天衍宗从玄冥宗缴获了无数灵材,也缴获了玄冥真水旗的炼制之法。
只是,如今的天衍宗,缺少能够炼制法宝的人手。
就连江晏自己,也不会炼制法宝。
江晏暂时压下此事,又询问了些宗门近期其他事务,诸如新弟子招收与培养、资源调配等。
韩山一一禀报,条理清晰。
见诸事虽繁,但均在正轨,江晏心中甚慰。
议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末了,江晏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欲返回清江城一趟。”
江晏话音刚落,阎大宝露出怀念的神色:“宗主,我跟你一道回去!”
“清江城……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他性格极为直率,有事儿从不藏着掖着。
江晏看着性情耿直的阎大宝,眼中泛起暖意,含笑点头:“好,同去。”
说罢,江晏目光转向一旁的韩山。
韩山虽未言语,但眼眸里亦有波动。
清江城于他而言,意义非凡,那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经营了一辈子,也见证了无数变迁与血火的地方。
“韩老,”江晏温声道,“你也许久未归了吧。”
“此番回去看看?宗门事务暂交给其他人盯着便是。”
韩山闻声,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清江城。
于他们三人而言,承载的重量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刻。
那是江晏穿越而来,在棚户区挣扎求存、加入守夜人、在妖魔与贫苦中一步步拼杀时最向往的地方。
是韩山与阎大宝倾注半生心血的城池,是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地方。
他们熟悉那里的人,熟悉那里的每一条街道。
议定之后,江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之中。
余蕙兰正在院中晾晒衣物,阳光洒在她依旧温婉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