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血肉、皮膜在一瞬间化作血雾碎屑,却被巨大的压力牢牢收拢,不断向内挤压。
那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缩、凝结,竟成了两颗人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球。
圆球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闪烁。
唐鼎元只觉自己体内的贪狼星突然剧烈跳动,像是饥饿已久的猛兽嗅到了最渴望的血食。
江晏伸手一拈,其中一颗圆球飞向唐鼎元:“这是圣境强者所有的气血、真元和魂力精华,分你一颗。”
唐鼎元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入手沉重。
只是尝试着吸收,圆球内竟传来澎湃的真元之力,顺着手臂涌入四肢百骸,令他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他心头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修行至今,他知道道宫九星的修炼需要何等庞大的积累,凝聚贪狼星后,若要继续点亮巨门、禄存,光靠苦修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而这一颗圣境强者的精华,至少能抵千年之功!
唐鼎元捧着圆球,跪倒在地,“鼎元此生,定不负宗主厚望!”
江晏抬手虚扶:“起来吧,你如今的道路,才刚刚踏上正途,切忌焦躁。”
“那魂晶玉魄可养元神,这圣境精华可涨真元、淬体魄,你每次炼化时需缓缓炼之,切勿贪多求快。”
“鼎元谨记!”
江晏点了点头,盘膝而坐,自顾自地抱着韩玉所化的那颗球修炼起来。
唐鼎元望着江晏,心中感动不已。
良久之后,他才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将圆球置于身前。
一颗璀璨星光自他体内亮起,与他掌中圆球表面的金光缓缓共鸣。
阵室之内,气血、真元与魂力交织,如潮汐般一波波被他吸纳入体内。
上古阵法之内,不见日月,唯有阵纹明灭。
江晏与唐鼎元各自盘坐,双目微阖。
二十载光阴如水一般静静流淌。
唐鼎元之前携带着大量灵石进入此地闭关八十年,才堪堪踏入万象境,凝聚出贪狼星。
而如今,只过了二十年,那颗凝聚了圣境强者毕生精华的圆球甚至还未消耗过半,他的真元修为就已经一路攀升到了归一境中期。
并且,道宫九星第二颗巨门星、第三颗禄存星也相继凝聚成功。
三颗星辰在他体内的道宫之中缓缓旋转,彼此呼应。
星辰之力与肉身交融合一,举手投足间便有一股可撼山岳的恐怖力量。
第675章 请听我狡辩、道友可否留小徒一命
而一旁的江晏,却是早就将韩玉那枚圣境精华给吸收殆尽了。
这一日,阵室中的灵光忽然一敛,江晏与唐鼎元几乎同时睁开双眼,从入定中醒来。
二人被传到阵外,四周深渊寂然。
江晏看了唐鼎元一眼,微微颔首:“这二十年,你进境不小。”
“肉身成圣之路已走出三步,如今势头正好,不如再进阵中闭关一段时日,说不定能一鼓作气凝聚第四颗星。”
唐鼎元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宗主,弟子这二十年所得极多,但弟子心里有一桩事需要去做。”
他顿了顿,低声道:“弟子想回一趟清江城,去祭拜师尊。”
江晏沉默了片刻。
清江城,那是一个承载了太多旧事的地方。
当年他还是一个刚融合原身记忆的孱弱少年时,便是在那座城外的棚户区加入了守夜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去吧,回去看看师尊,拜一拜,再回来也不迟。”
唐鼎元深深朝江晏行了一礼,“多谢宗主。”
就在唐鼎元准备离开此地之时,深渊上方,一道人影缓缓落下。
那人影身姿曼妙,容貌清冷,一袭白衣胜雪,肌肤盈盈如霜,周身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自千年冰封中走出。
“嗯?”
江晏眸光微凝,在瞬间就察觉到了有人来此。
并且,来的还是北冥寒宫的冰玄。
这处玄冥海深渊的上古阵法,是天衍宗的核心机密,知晓之人屈指可数。
北冥寒宫的人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摸到这里来?
冰玄正满脸好奇、小心翼翼地朝下方慢慢落下,突然之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
不等冰玄做出反应,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猛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一股骇人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瞬间锁死了她的全身真元。
只要江晏心念一动,这位北冥寒宫的清冷女子便会当场香消玉殒。
冰玄的眼睫微微一颤,脸上满是错愕和惊恐。
她显然没有料到,江晏会在此地。
在这一瞬间,冰玄就明白了为何天衍宗的人怎么隔三差五的就在玄冥海渡劫了。
原来,在这深海之下,有着一个天衍宗的密地……而且看起来还是很重要的密地。
她知道,自己撞破的这天大的秘密,已经足够让江晏在此地将她灭口。
哪怕她是北冥寒宫的弟子,哪怕天衍宗与北冥寒宫如今关系还算不错。
在真正的核心机密面前,任何情分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不敢想,若是自己在这里被灭口的事情被自己的师尊知道了,师尊大概率也不会为她和天衍宗交恶。
她虽是亲传弟子,但在宗门利益的天平上,她比不上一个能斩杀圣境强者的天衍宗宗主。
看着江晏那冷漠、审视,以及带着杀意的目光,冰玄心中涌起一股悔意。
她后悔自己那过多的好奇心,后悔自己非得找到天衍宗弟子频繁渡劫的缘由,更后悔自己买下了冥渊岛。
就在冰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江晏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忽然松开了些许力道。
冰玄喘息着,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失态。
她勉强稳住心神,抬起湿润的双眸,看向面前如同神祇般沉默的江晏。
“江……江宗主,请……听我……解释。”
“我是无意间来到此处的,绝非刻意窥探天衍宗的秘密。”
冰玄说着,深吸一口气,开始狡辩。
她需要让江晏相信,她的到来只是一个意外,而绝非北冥寒宫在背后指使。
“我……原本是想探查玄冥海下是否有未被发现的矿场……然后在海底发现一缕异常波动……”
“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天衍宗的密地,更不知道江宗主你在此。”
冰玄的解释,漏洞百出。
她那个探查海底矿藏的理由骗骗三岁孩童尚可,拿来糊弄江晏,实在有些瞧不起人。
冰玄是北冥圣尊的亲传弟子,在怎么样也不至于亲自去干着探查矿藏的活。
况且,此地说到底,不过是一处荒僻海沟,既无灵脉出露,也少生灵踪迹,实在不值得费心费力的探查。
她能探查到此地,只可能是另有缘由。
只不过这女人敢只身下潜,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恃仗。
可看她此刻的样子,又的确没有半分后手。
那只能是蠢了。
“老实说吧,”江晏松开了掐住她脖颈的手,“你究竟想找什么?”
冰玄只觉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杀意骤然消退,气息一畅,她将真元在体内运转了数圈,这才缓过劲来。
这海渊之下,压力太过恐怖,真元被压制以后,仅凭肉身抗衡,让人难受无比。
她抬眼看向江晏,目光闪动了一下,老实道:“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这段时间这么多人在玄冥海渡劫……”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海渊之下真有密地。更没想到……今日会撞见江宗主在此。”
她这番话,倒是比方才那番说辞可信了许多。
不过……江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既然你已知道这里是天衍宗的密地,那你觉得,我该拿你怎么办?”
冰玄浑身一僵,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头。
那双向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决然。
“江宗主若是想灭口……可以……杀我,但莫牵连北冥寒宫……”
江晏斩杀斩杀韩玉和陈胜师徒之事,已在各个圣地之间传开,此刻面对如此凶悍的人物,冰玄当真是无计可施。
看着冰玄闭目待死的模样,江晏目光微沉。
他的确考虑过直接杀掉冰玄,或者干脆将他弄晕丢进内景空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冰玄是北冥圣尊的亲传弟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亲传,是那种时刻受到师尊关注、在圣地之内地位极高的亲传弟子。
这种身份,必然有人时刻关注着她的魂牌。
人若一死,魂牌登时便会碎。
若是收进内景空间之中,魂牌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只要他杀掉冰玄,或将她收入内景空间这种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北冥寒宫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异样。
而以北冥寒宫的手段,追查残留的气息与方位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即便他们查不到是他江晏动的手,也绝对会查到玄冥海这片海域。
一旦北冥寒宫的圣境强者亲临此地探查,这片上古阵法的存在就再也瞒不住了。
想到此处,江晏的手指微微放下。
他怕北冥圣尊么?自然不怕。
韩玉和陈胜他都杀了,天武圣地他都灭了,眼下整个中域东域,能让他惧怕的势力已然没有。
但座上古阵法,是天衍宗最大的底牌之一,一旦暴露,极易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