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那石碑,再看一眼高塔,然后叹一口气。
一百层。
时至今日,天衍宗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能闯过一百层。
唐鼎元够强了吧?据说已经被宗主安排着去跟圣境强者打。
可他在那座百层塔前,最高也只打到第九十二层。
于恒试过,七十三层。
张明轩也试过,八十八层。
他们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越往上,越不像人打的。”
闯过玲珑塔的弟子都知道,五十层以后,要战的便不是固定强度的敌人。
而是你越强,敌人便越强。
虽说过了五十层,普通弟子的闯关难度和唐鼎元、张明轩这种可以和圣境强者叫板的高手几乎一致。
但至今,除了那几个唐鼎元等人,其他普通弟子还没有任何一个过了五十层。
所以,百层顶端是什么光景,没有人知道。
只有宗主、大长老、副宗主上去过,但他们从不提塔顶的事。
于是,“是男人就闯过一百层”就成了天衍宗内部一个过不去的梗。
弟子们私底下聊天,时常拿这话打趣:
“你近些日子修炼那么拼命,是想当男人了?”
“说得好像你闯过一百层似的。”
“哦,原来你也还不是男人。”
“废话,你行你上啊,不行别哔哔!”
“我要是行,我还在这跟你扯?”
不少女弟子拒绝他人追求时,也会用“上了一百层,我就嫁给你”来搪塞。
话虽玩笑,可玩笑背后总有一丝心酸。
那座塔就立在那,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极限。
而他们这些天衍宗弟子,在外人眼中同阶无敌,可回到宗门,抬头看见那座塔,便知道自己离“男人”二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师兄,”那年轻弟子又开口了,“你说,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我们宗门还有一座百层玲珑塔,而且至今没人闯过……”
师兄打断他:“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炫耀。”
“不是,”年轻弟子急道,“我是说,他们要是知道宗门里打趣的那句是男人就上一百层,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咱们天衍宗,没有一个男人。”
师兄:“……”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远处,一个修士正在茶楼里,拍着胸脯跟同伴吹嘘:“我今日在玲珑塔里闯过了第一层,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我现在的神魂,比进去前凝实了半成!”
“再给我几天,闯过第二层,第三层,指日可待!”
同伴们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天衍宗两名巡逻弟子默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算了,”年轻弟子摇了摇头,低声道,“什么男人不男人的,能爬一层是一层,总有一天,我会走到塔顶,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
繁星湖上,问鼎大会的擂台始终没有冷下来过。
几千座擂台鳞次栉比,日复一日地吞吐着来自天下各地的修士。
有人连胜十场,意气风发。
有人十场皆负,带着一身伤痕黯然离场。
但这并不妨碍更多人不断涌入繁星湖——因为玲珑塔的名声,已经彻底传开了。
一开始,还有不少修士对玲珑塔的功效将信将疑。
但第一批兑换了修炼名额的参赛者在塔中“死”过几十回之后,再站上擂台时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原本在擂台上怯手怯脚、一遇强敌便乱了章法的散修,出手变得果决凌厉。
面对对手的招式,不再像从前那样硬拼,而是懂得观察、判断、反击,仿佛换了个人。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场,后来便成了趋势。
有好事者统计过,凡是进过玲珑塔的参赛者,胜率普遍比未进塔者高出三成以上。
而那些在塔内闯过第一关、获得神魂淬炼奖励的修士,更是进步肉眼可见。
问鼎大会才开了一个多月,玲珑塔便已经成了所有参赛者最眼热的地方。
许多人便是放弃兑换丹药、功法的机会,也要把积分砸进玲珑塔塔里。
“丹药吃了根基虚浮,在玲珑塔里磨出来的本事,扎实的很。”
“我那积分眼都没眨一下便换了玲珑塔的时辰,进塔之后被一头魔物撕了三十几次,可出来之后再上擂台,原先打不过的那人,被我二十招内放倒了。”
“玲珑塔才是问鼎大会最大的奖品!”
连不少宗门长老都亲自下场比赛赚取积分,进塔体验。
一些圣地高层体验过后,纷纷感慨:“天衍宗这玲珑塔,抵得上一座圣地积累万年的底蕴。”
叫人眼热的,还是玲珑塔闯关后的神魂奖励。
若没有那每日只能兑换一个时辰的限制,不少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泡在玲珑塔里。
而随着玲珑塔的效用日益显现,擂台上的格局也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那些在塔里磨砺过、闯过关的修士,无论来自圣地还是出身草莽,实力都明显拔高了一截。
他们的战斗本能愈发敏锐,临场应变愈发沉着,在积分榜上的位置也不断靠前。
于是,那些原本在大宗弟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散修、小宗门修士,也开始能在他们手中撑上数十招,偶尔甚至能反手一击。
擂台上的战斗,变得更加好看。
不少散修借此一鸣惊人,从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成了万众瞩目的黑马。
有个从小地方来的背剑散修,初来繁星湖时穷得连传送都得找人借灵石。
如今靠着进玲珑塔磨炼,剑法一日千里,在真元境擂台上连赢二十七场,被中域一家一品宗门看中,当场收为核心弟子。
还有个年轻女修,在真元境擂台连胜十四场,出手凌厉刚健,引得一位世家子亲自观战,赛后当众宣布,要纳她为妾。
那年轻女修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口,扬言要想娶她,除非能闯过玲珑塔第十八层,否则想都别想。
更有几个出身低微的散修,因在擂台上表现非凡,又受到多方势力争抢。
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变成前程似锦,仿佛换了一个人生。
“问鼎大会,当真能改变一个修士的命运!”
这样的话,在繁星湖上时时可闻。
也正因如此,涌入繁星湖的散修越来越多。
他们未必冲着夺冠而来,但只要有积分,便能兑换玲珑塔名额。
只要能进玲珑塔,便有机会脱胎换骨。
只要能脱胎换骨,便能够在擂台上闯出名声。
名声有了,前程自然便有了。
这是一条通天之路。
然而,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颇为奇怪的现象。
无论问鼎大会多么热闹,无论外面多少天骄被吸纳进各大宗门、世家,天衍宗却始终没有从外界收过任何一个人。
天衍宗自己的弟子,依然照常巡逻、照常维持秩序、照常打擂。
看着外面的修士一个接一个被各大宗门收走,没有任何动作。
有人好奇,问那些天衍宗的年轻弟子:“你们宗门怎么不收人啊?”
“我看擂台上不少好苗子,要是收入门中,岂不更好?”
那弟子笑了笑,摇了摇头:“宗主说了,天下英才多得是,但天衍宗要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天才,而是能与宗门并肩走到最后的人。”
“缘分到了,自然便来了。”
问的人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啧啧称奇。
而问鼎大会真正的重头戏,始终是圣境之战。
圣境强者,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修行界金字塔塔尖的存在。
到了这个境界,一怒可裂山河,一息可动风云,寿元绵长得仿佛与天地同寿。
问鼎大会的消息传遍天下时,圣境强者们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这场盛事前所未有,不参加有点可惜。
另一方面,圣境强者地位崇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败了,那一世英名便会毁于一旦。
因此,问鼎大会各境界擂台赛打得如火如荼,圣境强者们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报名通道开启,圣境境界的参赛名单终于公之于众。
九人。
天下圣境强者何止九人?
光是繁星湖高台上落座的便有近三十位。
但真正报名参赛的,只有九个。
每一位都是成名数千年的老牌圣境,其中不乏圣地之主、太上长老之流。
其余的圣境强者,大多选择了观望。
有人抹不开面子,不愿在天下人面前与人争锋。
有人自恃身份,不愿如同寻常修士一般去打擂台。
只有这九位,想真正看一看天衍宗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圣境之战的赛制,与其他擂台截然不同。
每三个月仅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