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炉子没有生火,寒气无孔不入。
江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些柴火和木炭,点起了炉子,让这个屋子一点点地暖和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爬升,却无法穿透厚重的铅云。
一营的营门始终静悄悄的。
归营的队伍早已进去多时,只留下两个值守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缩。
江晏期盼的秦正,始终没有出现。
阿爷为什么还没回来?
进城安排监察司的事情,需要这么久?
难道……阿爷也出事了?
如果连阿爷都回不来了……他和余蕙兰将如同两条流浪的野狗一般,在棚户区里东躲西藏。
“二牛……”余蕙兰看着江晏眼中的冰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我们……我们接下来……”
余蕙兰的脸格外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但深处,却有一种与他共赴生死的决心。
不能坐以待毙。
江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阿爷身上。
如果阿爷回不来,他就必须靠自己手中的刀,斩出一条路。
江晏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余蕙兰冰凉的手,声音低沉地说道:“等到天黑,如果阿爷……天黑前还没回来……”
“我们就换地方。”
【技能点:4】
江晏尝试着加点,但系统面板上的那些技能,已经全部是大成境界。
仅凭4点技能点,根本加不动。
破锋刀法、基础刀法、基础身法、基础暗器、锻体功……
每一个都需要至少5点技能点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层次。
“4点……卡在这里,什么也加不了。”
江晏心中异常烦躁,若是再多一点技能点,可能就可以将一门技能从大成境界推至更高的境界,他的实力必然暴涨。
可现在,这4点技能点,无法转化为战力。
眼见天色已经过午,可秦正迟迟未归。除妖盟的斥候没有回去,迟早会有更强的斥候被派出来。
江晏的目光落在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余蕙兰脸上。
她的容貌太过惹眼,水润动人,丰腴高挑的身段在棚户区如同鹤立鸡群,是极易被追踪的目标。
江晏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有一些他取出来的木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兰儿,”江晏压低声音,看向余蕙兰,“坐好,别动。”
余蕙兰不明所以,但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坐直了身子,睁着那双水润的眸子望向他,带着一丝疑惑。
江晏手一翻,一块木炭从储物空间中被他取出,然后在指尖一捻。
木炭发出“咔咔”声,被碾磨成细腻黑色粉末。
“二牛……”余蕙兰看着江晏指尖的炭粉,似乎猜到了什么。
“别怕,不会伤着你。”江晏抬起沾满炭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余蕙兰光洁的额角上涂抹。
余蕙兰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了一下,但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能感受到江晏的指尖在自己脸上移动。
江晏没有绘画基础,完全是将余蕙兰往丑了画。
指尖拂过余蕙兰那两道天生就带着几分婉约柔美的柳叶眉。
用炭粉将其线条加粗,让眉峰显得更硬朗一些,减少一些女子的柔媚,多一些粗粝感。
炭粉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不均匀的痕迹,深浅不一。
江晏努力地改变那些天生丽质的线条,掩盖那份在贫民窟中过于耀眼的美丽。
他又从墙上刮下一些尘土粉末,与炭粉混合在一起。
尘土能中和炭粉的纯黑,在皮肤上弄出一种被风霜和污垢长期侵蚀的灰黄。
处理完面部和颈部,江晏的目光落在余蕙兰那丰腴动人的曲线。
他取出几块厚实的棉布,示意余蕙兰解开外衣。
他将棉布一层层地缠绕在她的胸腹之间,将原本纤细的腰肢裹得臃肿。
将高耸的胸脯裹紧,弄出了一副长期营养不良却又因水肿和劳作变形而显得粗笨的妇人腰身。
“好了。”江晏退后一步,看着眼前的余蕙兰。
炉火摇曳的光线下,站在江晏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水润动人,身姿丰腴的余蕙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棚户区苦熬多年,被风霜和贫困摧残得形容枯槁,腰身粗笨的憔悴妇人。
只有那双眸子还灵动异常。
“很好。”江晏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满意。
虽然没有技能加持,但也搞得有模有样的。
但他很快皱起眉,目光落在余蕙兰和自己的衣服上。
余蕙兰身上的青色衣裙是新的,在全是破衣烂衫的棚户区里,依然显得体面了些,格格不入。
而自己身上的守夜人黑衣,全是血污。
江晏的目光转向那垂着破布帘的里屋。
他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手猛地掀开了门帘。
第104章 活路,在哪里?
“啊!”里屋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中年汉子和他衣衫褴褛的妻子正惊恐地蜷缩在炕角,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被紧紧搂在怀里,大气不敢出。
“衣服脱下来。”浑身血污的江晏的声音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炕上的几人,“你们身上穿的外衣和裤子,都脱下来。”
汉子浑身一颤,看着江晏手中威慑力十足的刀,恐惧胜过了屈辱。
他嘴唇哆嗦着,推了推身边的妻子,用眼神示意。
妇人眼中含泪,满是屈辱和恐惧,她颤抖着手,开始解开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袄。
汉子也哆嗦着脱下自己那件袖口破烂的夹袄和一条膝盖处盖着补丁的裤子。
江晏面无表情地接过这两套脏污不堪的衣物。
粗布衣料粗糙僵硬,污渍板结,上面甚至还有虱子在爬。
他将其中一套妇人衣物递给余蕙兰:“兰儿,换上。”
余蕙兰看着那肮脏破旧的衣服,没有犹豫,迅速脱掉自己整洁的棉布衣裙,将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衣和同样破烂的裤子套在身上。
破旧的衣服套在她被裹得臃肿的身上,更显狼狈不堪,与易容后的面容完美契合,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妇人。
江晏自己也迅速换上了汉子的破衣烂衫。
他此刻就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棚户区少年,眼神麻木,带着一丝对生活的愤懑和警惕。
换下来的衣物被江晏直接收入储物空间。
他从储物空间摸出一串穿好的铜钱,正好一百文,“啪”的一声丢进里屋。
“听着,这些钱,还有堂屋的粟米、木炭,够你们撑很久。”
“五天,至少五天,不准出门!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待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五天之后,你们爱怎样怎样。但要是提前露了风声……”
汉子看着地上那串铜钱,又看看堂屋方向,知道自己全家都逃过了一劫,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颤:“明……明白!谢……谢谢大人!我们一定不出门!一定不说!打死也不说!”
其实,将这户人家灭口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江晏却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拉起已经面目全非的余蕙兰的手,推开了破木门,低着头,缩着脖子走了出去。
门板合拢的吱呀声响起。
那汉子赤着枯瘦的上身,趴在炕上许久不敢动弹,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才哆嗦着爬向地上的那串铜钱。
“走……走了?”那妇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汉子没应声,只把铜钱一枚枚数了又数。
最小的一个女娃光着脚跳下了炕想扑向父亲,却跌了一跤,“哇”一声哭出来。
“闭嘴!”汉子猛地低喝一声,惊惶地瞥向门帘。
一家人瞬间僵住,连小女娃都死死咬住嘴唇憋住哭泣。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那汉子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帘边。
他先扒开一道缝隙瞧了一眼,堂屋里真的空无一人。
“走了……”
那袋黄澄澄的粟米就堆在墙角,旁边还有半筐黑亮的木炭。
跟在他身后的妇人突然掀开门帘,连滚带爬冲进堂屋。
她枯瘦的手指插进粟米堆里,米粒从指缝簌簌滑落,像金色的瀑布。
汉子也跟了上来,抓起一把粟米凑到眼前反复揉搓,蜡黄的脸颊抽搐着,忽然把整张脸埋进米堆里,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一百文钱,还有炭,还有粟米!”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娃盯着炉火旁的木炭筐,喃喃道,“够咱们吃到开春,够的!”
最小的女娃终于敢放声大哭,赤着脚奔向母亲。
妇人一把搂住女儿,用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不哭……妮儿不哭……咱们有粮了……”
她突然抓起一点粟米塞进女娃嘴里。
女娃嚼着嘴里的粟米,止住了哭,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汉子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踉跄站起,从里屋找来了几个小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