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自己眼睛都红了,她拿起手绢沾了沾眼角。
舍不得是肯定的,只是她舍不得的到底是跟云莺之间所谓的母女情还是别的,就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了。
“闺女出阁,妾身自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所以才于今日举办这场拍卖,诸位恩客若有意者,可聊表诚意,出价最高者,便是云莺日后的良人,话不多说,诸位这便请吧。”
有人高呼道:“梅娘,既要竞拍,怎也没个底价?”
老鸨朝声音来源望去,微微一笑道:“今日竞拍不设底价,只看诸位恩客的诚意。”
话说的好听,可任谁都知道,这种事设底价没有意义。
当即便有人高呼道:“我出一万中品灵石!”
有人讥讽:“云莺姑娘接一场客便要三千中品了,一万你这是看不起谁呢?我出两万。”
“三万!”
“三万五!”
……
大厅各处,叫价声此起彼伏。
杨义惊诧,这群人……这么有钱的吗?
筑基修士不是应该穷得叮当响,为自己的修行资源苦苦奔波才对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间人也不全都是穷逼,而且,今日能坐在这种地方的,岂能没点身家?
短短时间内,叫价声已至五万灵石。
江携饮了一口酒,嗤笑道:“一群傻子!”
他这边消息灵通,知道今日拍卖的种种内幕,但并非所有人都知晓的,薛恒是玄镜司人字卫,谁也不会将他和画眉楼之前那点事到处去传。
所以不管这些人叫价叫的多么厉害,美人最终都不会落到他们手上的。
这些人叫的再凶也只是凑热闹。
? 366.花魁竞拍
价过五万时,薛恒所在的隔间内,他抬眼朝一个同伴望去,后者会意,当即大声道:“我薛恒大哥出价六万!”
薛恒之前一直都没有出价,便是在等这一刻。
这场拍卖的内情他比谁都清楚,画眉楼这边既愿退一步,那他当然也不好做的太难看。
之前价钱太低,所以他不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开口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后续了,总不能一两万就买一个花魁回去,那太不像话。
而五六万中品灵石正是他的心理价位,不管怎么说,一位筑基九层的花魁绝对是值这个价的。
买回去之后玩弄一阵,什么时候玩腻了再转手一卖,他不但不亏,反而有得赚。
他那个同伴也是个人精,竞价时特意报出他的名号,意欲何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云汲坊这边整个玄镜司的人字卫才多少?拢共几十位,薛恒在其中鼎鼎有名,负责分管东坊,乃是云汲坊四大统领之一,但凡只要有点见识,谁还能不认识他?
“我……唔唔…”有人刚喊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口中传出呜呜声,似是被身边的同伴捂住了嘴巴。
大厅内一片静谧。
梅娘站在台上,面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明显苦涩,虽知局势至此只能认命,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一句:“薛恒大人出价六万,还有没有哪位公子出更高的?”
六万的价格实在太低了,她将云莺培养至今,所花费远远不止这个数,自然想有人跳出来多喊几句,抬抬云莺的身价,好让自己减少点损失。
方才喊价那人已从隔间内走出来,径直来到台下望着梅娘道:“既无人喊价,那这云莺姑娘是不是就归我薛大哥了?”
梅娘苦笑:“是这样没错。”
“既如此,那就随我下来吧!”这般说着便伸手朝站在梅娘身旁的云莺抓去。
“七万!”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听到这个声音,云莺的眸子陡然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好似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光明,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画眉楼这屏风是有点讲究的,它算是一种特制的灵器,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屏风上的各种图案,看不清内里情形,但客人坐在里面,却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而且它还能隔绝神念的查探。
如果客人愿意的话,甚至能激发它的威能,形成一道隔音的阵法。
云莺虽早已从自己的小姐妹口中得知沈惊鸿过来了,但沈惊鸿有多少灵石她最清楚不过,所以根本没想到他居然会参与竞价。
不过很快,那份欣喜就化作担忧。
还是那句话,沈惊鸿有怎样的财力她很清楚,这七万灵石绝不是沈惊鸿能拿出来的。
“这位公子出价七万!”梅娘像是打了鸡血,声音高亢地指着沈惊鸿所在的隔间。
薛恒的那位同伴转头回望,愣了一下之后,冷笑着大步行来,径直来到那屏风前,伸手一扯,口中叫道:“敢跟我薛大哥抢女人,你怕是活的不耐烦,我倒要看看……”
哗啦啦的声响中,屏风被扯到一旁。
桌案前,五人端坐,四人气定神闲,只有方才出价的沈惊鸿看向云莺,露出一个如花似玉般的笑容,示意她放心。
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云莺便知他来了,可在看到他人之后,还是感动不已,眼圈发红。
“你要看什么?”江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掀起眼皮朝前望去。
四目对视,那人吓一跳,嘴角一抽:“江统领,您怎么在这?”
云汲坊四大统领,薛恒分管东坊,江携分管西坊,论地位是不分伯仲的,说话这人只是普通人字卫,虽跟在薛恒身边做事,可并无具体职位,乍见江携岂能不憷?
心中暗暗叫苦,这下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许你薛恒大哥来这里快活,本统领下职后就不能来放松放松了?”江携淡淡的声音在这寂静大厅中传开。
“哪能呢……”那人赔着笑。
“滚!”江携瞥他一眼。
“好嘞!”一声应下,那人立刻退去,便连被他扯开的屏风都忘记归位了。
江携嘴角噙着笑,望向薛恒那一桌。
本身为了此次竞拍,那一桌就没用屏风阻隔,就是为了方便其他人看到薛恒的身影,如此之下,玄镜司两大统领的目光碰在一处。
薛恒咬牙,哪还不知江携今日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针对自己来的!
大厅内一个个隔间内,不知多少双目光望来,俱都惊奇,谁也没想到今日此来,竟会遇到玄镜司的两大统领在这里较劲。
玄镜司一般人得罪不起,能得罪玄镜司的,也只有同为玄镜司的其他人了。
这当真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薛大人……”梅娘小心翼翼地看着薛恒:“那边那位公子出价七万了,您还要跟吗?若是要的话,就请出价。”
欣喜的快要笑出声来!
本都打算忍痛割肉了,没想到竟还有人跳出来抬价,而且抬价的还是玄镜司另外一位统领——尽管江携不是自己出价,但他坐在那里就已经是很明显的态度了。
如此一来,无论这两位谁能竞到最后,她都是不亏,而且薛恒也找不了她麻烦。
她台子都给薛恒搭好了,这戏怎么唱她就管不了了。
“八万!”薛恒愤愤地一拍桌子。
沈惊鸿没有直接跟进,而是抬眼看了看杨义。
杨义立刻懂了,这家伙钱不凑手了!
现如今松萝山那边是霍谦当家作主,如果再过个一两年,霍谦手上就能积攒大量中品灵石,毕竟那边的灵石矿还在持续开采中。
他若有灵石,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援沈惊鸿这个好兄弟。
但他出任山主时间终究尚短,所以能拿出来支援的灵石数量有限,而之前松萝山那边的积攒都被杨义打包送给白露那边,作为战利品分发下去了。
所以霍谦能支援的也不多,沈惊鸿这次带来的灵石总数不到七万,就算加上之前那侍女给的,也才七万多而已。
他已没有竞拍下去的资本。
这才是沈惊鸿偶遇杨义之后,非拉着他过来给自己壮底气的缘由。
他知道杨义手上不缺灵石用,只要有杨义在,那今日竞拍他就绝不会失手。
抬眼望去,正见杨义给过来一个他放心大胆地往前冲的眼神。
沈惊鸿心里有了谱:“九万!”
薛恒脸色冷了冷,抬眼看了看沈惊鸿,淡淡道:“你从哪里来的,也敢来跟我玄镜司抢人?”
眼下已是九万,他若再出价,那就非得比九万更高才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不愿这样明晃晃地威胁人,江携还坐在那里呢,这很容易给姓江的抓到把柄,可局势如此,他除了威胁一下沈惊鸿,好让他知难而退,还真没别的手段。
话音落时,江携将酒杯重重往桌面一拍:“薛统领这话有意思,今日是拍卖,那自然是价高者得,怎么只许你出价,旁人就出不得了?还有,这云莺姑娘什么时候是咱们玄镜司要的人了?却不知是顾大人要,还是林大人要,又或是薛统领借着玄镜司的名头公器私用?若如此,那江某少不得要去两位大人那里说道说道。”
薛恒大怒:“姓江的你少给老子戴高帽!”
他怒,江携比他更怒,拍案而起道:“薛恒,你我皆为玄镜司统领,是玄镜司中人没错,可你我代表了不玄镜司!我等只是为上面办事的,玄镜司行事自有法度规矩,你却为一己私欲拿玄镜司的名头来压人,你对得起两位大人的栽培,对得起身上这层皮吗?我玄镜司的威名,便是被你这种人一点点败坏的,你简直就是本司内的害群之马,坏了一锅粥的那粒老鼠屎!”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说起“为上面办事”几个字的时候,还特意拱手摇拜了一下。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轰然叫好声。
此域域主当年在各大小坊市立下玄镜司的时候,可能有一些善意的考量,但时过境迁,眼下的玄镜司与当初初立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
玄镜司修士仗势欺人的事情在各坊市内屡见不鲜,修士们在坊市中活动,没点背景,见到玄镜司的人基本都是绕道走的,说诸修苦玄镜司久矣都不为过。
江携这般言语,自然得的无数好感。
薛恒鼻子都气歪了。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江携就是好东西了?大家都是在玄镜司中做事,彼此相处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啊?
万万没想到,姓江的居然有朝一日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自己。
还什么玄镜司的威名是被他一点点败坏的,他若有这能耐,岂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分管坊市的统领?
梅娘连忙道:“两位大人消消气,来者都是客,今日是云莺丫头的出阁日,咱们不谈其他。”
别人可以起哄叫好,可她身为主人却不能这么干,自然是要打圆场的。
薛恒也知道继续跟江携吵下去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会损了自己平日的威严,便借坡下驴,愤愤落座。
梅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边:“薛统领,那边出价九万了……”
薛恒饮了一杯酒,冷冷一笑:“十五万!”
这个价格一出,梅娘不但不喜,反而心头一跳,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旁人叫价十五万,那可是实打实的,可薛恒这么叫价,那就有些说不准了。
沈惊鸿脸色凝重,又看了杨义一眼。
十五万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杨义面不改色地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