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着,将自己的颈脖伸到中年男子面前。
颈脖处有极为明显的五指印。
杨义嘲弄地望着他:“刚才不是还喊姐姐吗?”
站在自己老爹身后,此间又是慕家基业所在,慕尘胆气十足,冷笑一声:“不知廉耻的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也配让本少喊姐姐?”
玄灵目光陡然冷冽,盯住慕尘。
感受到她的杀机,慕尘脖子一缩,叫嚷道:“爹,快将他们拿下。”
中年男子不语,只是眉宇间压着怒意,看向玄灵道:“慕灵儿?”
玄灵徐徐开口:“慕长河?”
慕长河大怒:“放肆,我是你爹!”
玄灵徐徐摇头道:“我没有爹,慕家主不要认错人了。”
心口莫名有些疼……她是阿婆一手养大的,那个腰身佝偻,被病痛缠身多年的老人为了养活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在这玄灵域,从始至终都只有阿婆一个亲人。
什么慕家,她本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意。
但直到这时,她才忽然记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对慕家有过一丝向往,谁家孩子不想有自己的爹娘呢?
她曾想过自己的爹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才会忍痛将自己丢弃。
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父女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年幼时的种种幻想在今日被打破。
慕家好歹是个修行家族,总不能连一个孩子都养不活,慕长河更是一家之主,又能有什么苦衷将她丢弃?
她虽有慕家血脉,但与这个家族没有一丁点干系,此番若非那慕云霜出了意外,只怕慕家根本不会想起她这个人。
心痛只是一瞬,很快消弭。
“爹你听,她还咒你,不要跟她废话了,先把人抓起来。”慕尘在玄灵手下吃了亏,此刻恨不得立刻报还回来。
“闭嘴!”慕长河一声低喝,深吸一口气,望着玄灵道:“灵儿,往昔种种是爹做的不对,爹忽视了你,你如今归来是好事,既回来了,那就好好待在家里,你放心,爹会好好补偿你的。”
玄灵神色平静:“你要怎么补偿?”
慕长河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喜,眉头皱起,不过还是压下心中怒火,开口道:“慕家有的,你只要开口爹爹都可以给你,另外,爹给你找了门亲事,五色城蓝家你应该有所听闻,过一阵子你会嫁入蓝家,从此以后……”
“我已经成亲了。”玄灵打断他,说话间抬手挽住了杨义的胳膊。
杨义微怔,旋即把身子挺的笔直!
“你已经成亲?”慕长河目光陡然落在杨义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眼,徐徐道:“那也无妨,我会处理好此事的。”
杨义很想问问他要怎么处理自己,但眼下局面倒是不好开口。
“慕家主。”玄灵语气中满是疏远和冷漠,“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你慕家一粒米,喝过你慕家一口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我的主?我今日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与慕家没有任何瓜葛,别招惹我,否则慕家不会有好下场,另外看好你的宝贝儿子,阿婆的坟但凡出一点问题,我都会叫他生不如死!”
慕尘大叫:“爹他还敢威胁你,简直大逆不……噗!”
这小子话没说完,忽地如遭雷噬,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整个人的气息直线衰弱。
“尘儿!”慕长河大惊,连忙查探慕尘的情况,很快有所发现,转头望着玄灵:“咒杀术,你是阴阳家?”
玄灵手上一根头发正徐徐燃烧,那是慕尘的头发,是她之前教训慕尘时顺手取下来的。
这样的头发她有十几根。
“我话说的很明白,慕家主应该听清了。”
慕长河怒不可遏,表情也阴晴不定,眸中闪烁挣扎的神色,似是有些难以抉择。
便在这时,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没到,便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那小贱人回来了?”
随着声音传出,一个美妇人从一旁迅速走过来。
慕尘见到此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伸手哭喊:“娘!”
美妇人大惊失色:“尘儿你怎么了?”
慕尘伸手指着玄灵:“是她,她对我施展了阴阳咒杀术!”
404.她叫玄灵……玄灵域的玄灵!
美妇人立刻一脸恶毒地朝玄灵望来:“你就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小贱人?谁给你的胆子伤害我儿?”
玄灵不理她,只是望着慕长河道:“慕家主,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今日之后,我不希望再见到慕家任何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她轻轻对杨义道:“我们走吧。”
手上十几根慕尘的头发,她几乎可以掌控对方的生死,相信在这样的威胁下,慕家绝不敢再对阿婆的坟墓做什么了。
“打伤我尘儿你想走?”美妇人尖叫:“给我拦住他们!”
围聚在四周的诸多修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是慕家招募的修士不假,但从来都只听令家主的。
此刻家主夫人发话,他们要不要听?
美妇人大怒,转头看向慕长河:“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当年就是这么优柔寡断,都这么多年了还不长记性,当年杀她娘时你若狠下心将这小贱人一起杀了,哪有今日之事?”
已经准备御空而起的玄灵身子猛然顿住,徐徐转头看向那美妇人。
杨义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她用力抓住了。
慕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杨义心中叹息,今日之事,到方才为止便结束其实是最好的局面,玄灵已经把话讲的很清楚了,她留了威胁慕尘的手段,相信慕尘也不敢再对阿婆的坟墓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从此以后她与慕家便可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
可慕家这些人三番两次地招惹,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玄灵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一直以来真的以为自己的娘是血崩而亡,自己因此被冠以灾星的名头,慕家才会将自己狠心丢弃。
谁知其中还有隐情……
被美妇人这般当众指责,慕长河脸面有些挂不住,怒喝道:“她是阴阳家!”
“阴阳家又怎么了?”美妇人冷笑不迭,“我就不信她真敢对尘儿下死手,只需将她擒了……”
“我娘是你杀的?”玄灵打断她的话。
美妇人抬眼看她,到了这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愤怒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冷哼道:“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话音刚落,玄灵便已朝她扑了过去,杨义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杨大哥,敢动手的全杀了!”
得令!
我今天就是一个么得感情的杀手!
确实有人动手,几乎是在玄灵朝那美妇人飞扑过去的同时,四周的慕家修士便齐齐出手了。
慕长河更是勃然大怒:“你敢!”
闪身就挡在美妇人面前,对着玄灵一拳轰出。
玄灵以掌相迎,抬掌时,灵力汇聚而成的手印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前印出。
拳掌相交刹那,慕长河脸色大变,他的修为已至本域极限,方才出拳时留有余力,然直到此刻方知,玄灵的实力比他预料要强很多。
再不敢留力,疯狂催动灵力灌入拳中,只听咔嚓一声响动,拳上一疼,身形已倒飞出去,重重撞进后面的大殿内。
落地之后,慕长河胸口一股逆血翻涌上来,被他死死压下,满眼惊骇。
只一击的交锋,他便察觉到自身与玄灵的巨大差距,可这不正常,就算玄灵也有筑基六层的修为,彼此实力也不应该差这么大。
在玄灵面前,他感觉自己才是个小辈。
此等实力,便是蓝家那位也决然不及!
他急匆匆从大殿内冲出,放眼望去,表情一呆。
玄灵已将美妇人擒拿在手,这点他并不意外,他这个夫人实力不算强,又常年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会是玄灵的对手。
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院子中的情况,慕家的那些修士,有一个算一个,此刻竟全都倒在血泊之中,生机湮灭。
有明亮的剑光游掠,慕长河的目光追随着剑光落在那个自方才开始便安静地站在玄灵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这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好似没动弹过,身上的气息也不显山不露水,可那剑光上却有鲜血滴落。
死了……全死了!
七八个筑基,十多位炼气,就在方才短短两息内,全军覆没!
这是什么手段?
如果说玄灵的实力远超过他,让慕长河震惊的话,那杨义此刻所展现出来的种种,便是让他心头惊悚了。
血腥味弥漫,场中只剩下五人还活着。
慕尘已被吓破了胆,坐在地上,身下一片潮湿。
一声惨叫传出,牵动慕长河的注意力,他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却见自己的夫人正被玄灵踩在脚下,玄灵手上法印变幻,阴阳家的秘术施展,让她承受了难以言说的痛楚。
“灵儿!”慕长河大叫一声,才刚迈开步子,一道剑光便忽然掠至面前,锋锐的剑尖抵住他的心口。
“慕家主,安静站在那就好。”
慕长河望着杨义,沉喝道:“我是灵儿的爹!”
玄灵方才告诉他自己已经成亲,那杨义便是她的夫君,慕长河此刻这么说,言下之意便告诉杨义自己是他的岳父。
“你喊错人了,她不叫灵儿,与慕家也没有任何关系。”杨义说话间,将残虹剑往前送了送,慕长河立刻感觉心口一抹刺痛感传来,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惨叫声越来越凄厉,阴阳家虽没有法家那诸多酷刑般的法术,但论折磨人的手段却比法家更胜一筹。
因为法家酷刑只用于肉身,可阴阳家的法术却用于神魂。
玄灵不问,不说,只施展阴阳家的种种手段!
足足半盏茶时间,那美妇人喊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的衣衫被汗水打湿,软绵绵地躺在玄灵脚下,如一条快死的鱼儿。
玄灵这才吐出胸口的郁结之气,望着她道:“我只问一次,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美妇人虽是女子,却有一股常人难及的狠劲,闻言冷笑:“小贱人,想从老娘这里问话,你死了这条心吧。”
玄灵脚下猛地发力,咔嚓声响起,美妇人惊叫时,胸口肋骨已断了好几根,口中鲜血喷出。
“你忘记我是阴阳家了?”玄灵说话间,手中法印变幻,抬手一指点在美妇人的额头上,口中厉喝:“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美妇人伤势沉重,阴阳家妙术之下根本难以抵挡,哪怕心中不愿,在玄灵的询问下也只能开口:“是我杀的!我趁你娘生你时气虚体弱,突下杀手,将她杀了!”
玄灵的身子剧烈颤抖,眸中喷涌怒火。
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得到解答。
女子生产时固有血崩之险,但慕家好歹是个修行家族,就算真的血崩了,凭修士的手段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阿婆终究是个凡人,能了解的情况有限,慕家人怎么跟她说的,她便只能怎么信,根本没办法去求证。
“你为什么要杀我娘?”玄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有仇吗?”
她对慕长河一点感情都没有,只当对方是个陌生人,因为慕长河生了她却不养,可对自己的娘亲不一样。
小时候不止一次想过,她若也是有娘的孩子会是多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