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缥缈,杨义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期间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昏沉至极,连话都说不出来便又再次睡去。
直到最后一次苏醒,杨义只觉嘴巴干的厉害,想要喊话,嗓子却像是哑了一样,竟喊不出来。
自己的手被人握着,不知是谁,但应该是个女子,因为握着自己的手很柔软,杨义轻轻动了动手指。
乔夭夭就伏在床边,自杨义被送回来之后,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直到昨夜,卫阿婆说杨义体内的毒素全部驱除,她这才沉沉睡去。
可即便如此,当感受到手心中的微小动静时,她还是忽然惊醒。
满是血丝的眼睛朝杨义望去,正对上睁开的双眸。
“杨义,你醒了!”乔夭夭惊呼一声,想要起来,半边身子却麻了,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好险没压到杨义。
哗啦……
房门被推开,守在外面的陆千山跟秦四娘齐齐冲了进来。
秦四娘见到乔夭夭的模样,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赶紧上去将她扶起。
“大人……”陆千山目中含泪,只说出两个字,便哽咽起来。
“水……”杨义终于发出声音了。
“水,水!”陆千山赶紧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过来。
乔夭夭坐到杨义身边,伸出一手从他颈脖处穿过,轻轻发力,抬起他的头。
秦四娘从陆千山手中接过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杨义。
喝了水,杨义这才觉得冒火的嗓子好受多了。
床边几双关切的眼睛,杨义张张嘴:“让你们担心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乔夭夭紧张问道。
杨义舔舔嘴唇:“有没有吃的,饿死了。”
秦四娘连忙道:“我煮了粥,你等下,我给你盛。”就知道杨义醒了会饿,所以她提前就有准备。
乔夭夭泛红的眸子望着他,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知道饿就好,这说明身体没有大碍了。
“我睡了多久?”杨义问道。
陆千山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大人,已经有八天了。”
八天……可真够长的。
“夭夭,辛苦了。”杨义看向乔夭夭,最近一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乔夭夭在自己身边,此刻见她模样,便知跟着操了不少心,这些日子怕都没睡好。
这让杨义颇为感动。
名义上,他与乔夭夭虽然定亲,但到底怎么回事,两人都知道。
“别说傻话。”乔夭夭摇头,黑发飞扬,“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你出了事,我当然要照顾你。”
秦四娘端了粥进来,乔夭夭一勺勺地喂给杨义,耐心温柔。
吃了粥,杨义感觉自己总算恢复了点力气,躺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有些僵,便在乔夭夭的帮忙下,撑着身子坐直了。
“谁干的?”杨义开口问道。
虽说当时他整个人的心思几乎都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觉中,但凭他实力,若有危机的话,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更不要说,队伍中还有那么多真血岚血。
可偏偏就这么被人混到身边,暴起发难。
结果自己吃了个大亏!
只从那一瞬间的接触来看,出手之人是一位真血,而且必然极为精通刺杀,否则不至于能一击得手。
“蝉!大人听说过这个人吗?”陆千山在一旁开口。
杨义摇头,这什么古怪的名字,与其说是名字,不如说是一个代号。
蝉,蛰伏地底数年,只为一瞬间的破土而出。
乔夭夭轻声解释道:“事实上,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的名号已经传了将近二十年了,他是天下最厉害的刺客,这二十年间只出手过五次,每一次的目标都是真血,每一次都能得手离去,但没人见过他的容貌,因为他精通易容术,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没人知晓。”
“这么神秘?”
名扬天下二十载,只有一个名号流传,其他信息一概不知,这可真够厉害的。
“是刘家请动他出手,你们从画屏城离开的时候,他应该就混进队伍中了,在即将抵达破云城的前夕,趁所有人心神松懈时对你实施刺杀。”
“卫阿婆说,如果蝉的那一剑再偏上些许,就可以刺破你的心脏了。”乔夭夭说起这个时候,一脸后怕。
杨义闻言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蝉的那一剑没有偏,是得手了的,因为当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刺穿了。
但在那一瞬间,他凶猛催动了脑海中金光的威能,金光弥漫之下,心脏的缺口迅速得以修补。
他之所以昏迷,不单是伤势沉重,更是在一瞬间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精神,甚至还有透支。
要不然不会足足睡了八天,直到此刻,他透支的精神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113.残虹剑
“这么说,这个蝉最后是逃了?”杨义又问道。
当时被刺了一剑后,他立刻反击一棍,雷霆攻势打中了那个蝉的臂膀,队伍中光是真血就足有七位,那般情况,蝉孤身一人居然还能逃走?
乔夭夭道:“蝉不但精通易容术,而且身法极为高明,速度极快,周海他们虽追敌而去,但最终无功而返。”
“这人很危险。”杨义凝眉。
没人认识,精通易容术,身法还够快,这样一个家伙,就像是躲在阴影中的毒蛇,委实令人忌惮。
不过自己最后那一棍子的爆发可不含糊,对方眼下估摸着在养伤。
“他此番没有得手,以后你要小心身边的陌生人,甚至就算是熟人,若有异常你也要警惕。”乔夭夭提醒道,“蝉这个人,既接了刘家的委托,那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还会再来刺杀的。”
“就怕他不来!”杨义表情狠厉。
这次吃的亏太大了,若不是脑海中那团金光,他现在已经躺板板了,如此大仇,岂能不报?
蝉若是隐匿不出,他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可若是对方还敢来,那杨义必不能善罢甘休。
“对了,他那武器有古怪!”
就算他当时没有防备,可如今好歹是真血实力,气血内敛,血肉本身就有极强的防护,普通的武器就算能伤到自己,也不至于那般轻松刺穿自己的身躯。
可蝉的那一击,势如破竹。
“你说的是这个。”乔夭夭伸手示意,陆千山立刻将旁边桌案上摆着的一柄短剑取了过来,双手捧着送到杨义面前。
杨义诧异地望着这柄剑。
陆千山道:“大人你那惊天一棍神威盖世,蝉被打伤,武器也掉落现场。”
杨义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抬手拿起,发现这武器虽是短剑,却颇为厚重,剑身两指宽,有半寸厚。
剑锋泛着寒光,给人极为锋利的感觉。
“这是残虹剑。”陆千山给杨义解释道,“天下少有的神兵之一。”
“这就是残虹剑!”杨义意外,仔细观瞧,果然在剑柄处看到了残虹二字。
他听过这柄剑的名字。
当初在落月集强化月华刀和月华剑的时候,他便问过陆千山等人,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神兵利器。
因为普通的刀剑在经由造化之力强化后,已经变得极为锋利,还附有破血之效。
若是拿更厉害的武器去强化,效果岂不是更好?
陆千山等人当时便跟他说过,这世上确实有几件神兵,只是大多神兵都已经有主了,包括乔家就有一柄,是乔老爷子的兵器。
杨义对花惊羽的弓感兴趣也是因为这点,他估摸那弓便是属于神兵层次的。
残虹剑也是神兵之一,这剑与普通的长剑可不一样,它是真的能经受真血拼杀而不损的。
蝉此番刺杀,不但没能杀掉杨义,受伤之下就连残虹剑这样的神兵都遗失现场,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失了此剑,蝉的威胁大大减少。
这家伙不会不来刺杀了吧?杨义忽然有些担心,若如此,那自己还怎么报仇?
将残虹剑递回给陆千山,此物是他从蝉手中打下来的,那自然就是他的战利品了。
“对了,大伯一家……”杨义又忽然想起一事。
话才出口,便听到外面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杨丫与杨勇的身影便印入视野,还有大伯大娘。
秦四娘道:“我方才让人去通知了杨大伯他们。”
“二哥!”杨丫眼睛肿肿的,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这些日子没少哭,说话间扑到床边,抬手想要抱杨义,却又不敢,怕他太虚弱。
杨义见状,抬起一臂。
杨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扎进杨义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杨勇也红着眼,不但他如此,大伯大娘都一样。
“老二,你怎么样?”杨勇声音沙哑。
杨义被送回乔家堡的当日,他们就得到消息了,一直跟着提心吊胆,本想让杨义在竹苑修养,方便照顾,但拗不过乔夭夭,这才让杨义来了沉香阁。
“没事了大哥。”杨义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力气,看向他身后的二老:“大伯大娘,你们别担心。”
大娘一个劲的抹泪:“没事就没事就好,这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大伯嘴唇蠕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叫外面的人听了,还以为我死了你在哭丧呢。”杨义又安慰杨丫。
“不许胡说!”乔夭夭瞪他。
“快呸呸呸!”秦四娘也眼神不善。
杨丫连忙压下哭声,将头抬起,却止不住心中的酸楚,一下打了个嗝。
“噗嗤……”小丫头被自己逗乐了,一时又哭又笑。
沉重氛围消散许多。
乔夭夭道:“这段时间三丫头也辛苦了,每天都来照顾你,两个时辰前她实在困倦,我才让她回去的。”
“夭夭姐更辛苦,几乎是寸步不离,最近都在这里处理公务。”杨丫嗝个不停,一句话打了三个嗝。
杨义看向乔夭夭,后者直视他的目光,温柔一笑。
杨义初醒,实在不宜喧闹,大伯等人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又离去了。
陆千山与秦四娘也退出门外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