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演武场内一片狼藉。
前院与内院之间相隔的那道厚实砖墙,竟仿佛被某种利器齐齐斩断,豁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站在门口,甚至能一眼望见内院的会客厅。
一旁的众多弟子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骇与愤懑。
看见周元到来,一众学徒顿时噤声,纷纷上前行礼,眸中尽是敬畏。
“见过周师兄!”
如今周元阵斩黑风山两大当家的事迹,早已传遍洛川县。
这等人物,已然是能站在洛-川县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周元没有多言,只是朝众人点头示意,随后快步穿过那道被斩断的砖墙,走向后院的会客厅。
此刻,会客厅内,馆主朱孝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
只是他双目尽是血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紧握的双拳,关节已捏得发白。其人气息极为不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堂下,蒋倩、韩明、陈少商,还有朱梦然都在。
几人皆是面带怒容,而朱梦然的眼眶,早已哭得通红。
“拜见朱师。”周元见状,当即抱拳,“不知发……”
他话还未问完,坐在堂上的朱孝文忽然身子一震,随即“噗”的一声,猛地往前喷出一大片血雾。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师傅!”
“爹爹!”
周围众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查看,而朱梦然更是扑了过去,哭喊声撕心裂肺。
周元也急忙上前,探查之下,发现朱孝文身上并无外伤,倒像是被气急攻心,导致气血逆行,这才昏厥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朱孝文抬进了书房卧室。
朱梦然取来药箱,颤抖着手为父亲施针。
“青元剑宗,欺人太甚!”一旁的韩明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屈辱与怒意。
青元剑宗?
周元闻言,心中一动。莫非,刚才离去的那一帮青衫剑客,便是青元剑宗的人?
“师父应是急火攻心,暂无大碍。我们先出去,让师父静心调养。”
蒋倩看了一眼榻上的朱孝文,又看了看一旁垂泪的朱梦然,沉声说道。
陈少商和韩明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周元一同退出了书房。
片刻后,后院凉亭。
“元子,你可回来了。”陈少商看着周元,感慨万千,“你这次做的事,可真是了不得,连赵青峰和段飞都折在了你手里,。”
“周师弟如今以易筋境修为,连斩两位洗髓境悍匪,可喜可贺。”蒋倩和韩明也是抱拳恭贺。
此刻的他们,言语间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人就是如此,当差距不大时,会心生嫉妒。可当这差距大到需要仰望之时,便只剩下敬畏了。
周元没有托大,一一抱拳回礼,随后开口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少商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怒意再起。
“是青元剑宗的人。”
“他们说,不同意梦然师妹和那吴行铜的婚事,今日,是特地上门来退婚的。”
......
第117章 退婚
退婚?
周元神色微动,他记得清楚,前些时日吴家登门,朱孝文与那吴家大夫人吴怜月还相谈甚欢,怎么一转眼,这婚事就告吹了。
“只是退婚也就罢了,那些人言语之间,对我青阳武馆,对师父,对梦然师妹,尽是百般侮辱!”
陈少商双拳紧握,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道。
“那师父是如何说的?”周元开口问道。
朱孝文此人虽然平日里看着和善,但绝非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
对方如此嚣张,按他的脾性,不可能无动于衷。
“师傅自然是怒不可遏。”
陈少商撇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被齐齐斩断的砖墙,声音沉了下去,
“但对方只出了一剑,显露出换血境的实力后,师父……也只能忍了。”
一剑,便斩断了厚实的砖墙。
换血境的威压,根本不是洗髓境能够抗衡的。
“青元剑宗,青州六大派之一。“
蒋倩在一旁幽幽一叹,神色黯然,“别说是师父,就算是整个洛川县的商盟,在他们眼中,恐怕也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
她之前还颇为羡慕朱梦然能攀上吴家,进而与青元剑宗扯上关系,现在看来,这高枝,哪是那么好攀的。
“那吴行铜的姑姑柳寒烟,是青元剑宗的内门长老,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超越了换血境。”
韩明似乎对这些秘闻知之甚多,此刻也是一脸苦涩地补充道,
“而且,柳寒烟早就给了吴行铜一枚易骨丹。”
吴行铜,已经得到了易骨丹?
周元心中一动。
对于朱孝文的遭遇,他并无太多感触。
这一路走来,朱孝文确实给过他一些帮助,但那更多是在他展露天赋后的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这其中的人情,他自会记下,但要他为了朱孝文去和青元剑宗这等庞然大物作对,绝无可能。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关于吴行铜的消息。
“是啊,谁让人家有个好姑姑呢。”
陈少商脸上满是艳羡,
“我等抢破了头都未必能得到的易骨丹,人家动动嘴皮子,便轻松到手了。”
“岂止这些。”韩明压低了声音,“据说那位柳长老与镇狱山的高层有旧,甚至连镇狱山的上乘武学,都替吴行铜求来了一门。”
镇狱山?
周元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也是一方不小的势力。
“既然他已服下易骨丹,为何还要参加这次的武馆会武?”周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师弟有所不知。”韩明摇了摇头,脸上羡慕之色更浓,“吴行铜参加会武,可不是为了区区一枚易骨-丹,而是为了镇狱山内门弟子的名额!”
“镇狱山与青元剑宗齐名,同为青州六大派之一。他那位姑姑动用关系,想将他直接送入只招收换血境的内门。所以镇狱山便派人前来,想借这次会武,亲眼考察一下吴行铜的实力。”
韩明说到此处,顿了顿,随后看向周元,急忙补充道:“这武馆会武,怕是要成他吴行铜一人的表演了。当然,其他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碰上周师弟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元不置可否。
吴行铜身后,站着青州六大派中的两个,声势确实骇人。
但这易骨丹,他志在必得。
吴行铜有青州六大派,他周元,如今也是靖夜司的人。
他忽然想起董墨之前所说,这次武馆会武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难道指的,便是青元剑宗与这镇狱山的人?
洛川县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天色愈发阴沉,乌云滚滚,隐有雷鸣之声从天际传来。
一名门房快步走到凉亭外,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官帽,身穿吏服的中年男子。
“启禀几位,这位是县衙负责武馆会武的吏员,有事相商。”门房躬身说道。
那吏员上前一步,环视一圈,开口道:“不知朱馆主可在?或哪位是主事的?在下奉命前来,核对一下参加会武的名单。”
蒋倩闻言,下意识地便要开口。
师父重伤,她是二师姐,按理说,此时理应由她出面。
可她话到嘴边,瞥见一旁周元那平静的身影,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陈少商和韩明更是有眼色,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将周元的位置凸显了出来。
周元见状,也不推辞,平静开口:“朱师身体有恙,有什么事,和我说即可。”
那吏员打量了周元两眼,片刻后,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原来是周巡检当面,恕在下眼拙,失敬失敬!”
吏员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周元阵斩黑风山两大当家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县城,他一个小小吏员,哪敢怠慢。
周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周巡检,之前青阳武馆报备的名单共有七人,不知可有变动?”吏员恭敬地问道。
“王腾飞,失踪了,把他划掉。”周元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看向身旁的几人。
“最近可有人见过大师兄沈和?”
对于沈和的去向,他是真心想知道,此人一日不死,难消他心头之恨。
蒋倩、韩明、陈少商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大师兄确实许久未曾露面了。”蒋倩回应道,“不过他身为捉刀人,行踪不定,倒也寻常。”
“那沈和,便暂时算上吧。”周元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吏员闻言,连忙在名册上记录下来。
“会武定在后日,地点是内城青石巷的演武场。前二十名皆有赏赐,魁首的奖励,便是一枚易骨丹。”
吏员将武馆会武的细节又详细说了一遍,随后与周元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天色越来越暗,轰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
周元见事情已了,也准备动身离开。
“元子,听说你也搬进内城了?”一旁的陈少商忽然开口,“走,一起回去吧,我也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