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呼吸之后。
姬高煦身后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苍老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其人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最奇特的是，双眼竟蒙着一条漆黑的布带，怀中抱着一柄拂尘。
“高煦，拜见清虚道长。”
姬高煦见此人到来，再无半分燕王世子的架子，立刻躬身行礼，恭敬至极。
“世子召老道前来，所为何事？”
清虚的嗓音平淡如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快。
作为化龙境高手，他有自己的尊严。若非与燕王有约在先，他绝不会屈尊来当一个年轻人的护道者。从眼下的情形看，这姬高煦并无性命之忧。
姬高煦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快，连忙解释道：“道长勿怪。高煦请道长前来，实乃有一件惊天大事，需与您商议。”
“何事？”
“道长可知，青州靖夜司坤殿，甲子之前，曾有一枚神通原种被盗？”
“神通原种？”
听闻此言，清虚那古井无波的态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不错。”姬高煦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盗走原种之人，正是那千幻魔君。而此人，如今……就在洛川城！”
......
第152章 燕云十八骑
此人就在洛川城？
听到这个消息，清虚那蒙着黑布的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偏转，似乎是“看”向了姬高煦。
千幻魔君。
这个称号，不仅在青州叫得响亮，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也是人尽皆知。
原因无他，此人身上，怀有一枚神通原种。
其对应的神通，名为搬山填海。
“这是此人亲自寄来的书信，还请道长详查。”
说罢，姬高煦将那封蜡封信件，双手递到清虚面前。
清虚接过，指尖在信封上轻轻一划，信纸便无声滑出。
他虽双目被缚，却似乎能用别的方式“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片刻之后，清虚周身那古井无波的气机，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没想到，连沈玄通也到了洛川城。”
清虚的嗓音依旧平淡，但姬高煦却能听出一丝凝重。
血手人屠。
这个名号，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正如信中所说，”姬高煦的声线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难掩的兴奋，“只要我们帮他杀了沈玄通，他便将神通原种，拱手相送。”
最为重要的是，沈玄通一死，洛川城便再无化龙境坐镇，将回到我们的掌控之中。
断掉青州军的粮草，玄黄关指日可下。
清虚沉默了。
神通，乃是这武道世界的至高伟力，甚至已不能用“武学”来形容。那是神迹，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而要想掌握神通，则必须通过神通原种来感悟。
每一枚神通原种的降世，都会在世间掀起腥风血雨。
即便是他这等早已超然物外的化龙境高手，在听到“神通原种”四个字时，心湖也难免激荡。
“可是这沈玄通，并非寻常之辈。”清虚喃喃自语。
他显然对联合千幻魔君去袭杀沈玄通，仍有极大的顾虑。
姬高煦见状，再度开口。
“两人不够，那就三人。”
“信中不是说了吗，靖夜司在洛川城有三人。其中那个易筋境的周元，虽然修为弱如蝼蚁，但其人却古怪得很。”
“小小年纪，在洛川那等贫瘠之地，竟能将龙象般若功练至第二层。其人身上，定有大隐秘。”
“而那破戒寺的杀生和尚，举全寺之力，耗费数十年光阴，也才将龙象般若功练至第四层。若是让他知晓周元修炼此功如此神速，必定会很有想法。”
“杀生和尚？”
听到这个名字，清虚那一直平举的拂尘，尘丝微微一颤。
此人虽为僧侣，却出身破戒寺，佛门八戒早已破尽，行事亦正亦邪。
在六欲魔宗之内，也属异类。
此次燕军南下，六欲魔宗几乎倾巢而出，唯独这破戒寺未曾出手。
“此人向来不问俗事，又要如何请动？”清虚问道。
“道长放心，”姬高煦的唇边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即刻修书一封给父王。有父王出面，定能请动这杀生和尚。”
既然如此……
清虚将拂尘一扫，单掌合十。
“那沈玄通，也到了该死之日了。”
他一声微叹，仿佛于心不忍，但那蒙眼黑布之下，却似有两道骇人的厉芒一闪而过。
眼见计划已成，姬高煦不再犹豫。
“段虎！”
他一声低喝。
门帘掀开，段虎快步走了进来。当看见清虚的身影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此人是何时进来的？
他一直在门外值守，未曾看见任何身影进入。
但看此人道士打扮，又与世子站得如此之近，段虎便知其身份绝不寻常，慌忙将视线移开，抱拳称是。
“立刻传令，击鼓聚将。另外，将最近从洛川县投奔来的那几个武者，一并喊来。”
“是！”
段虎当即回应，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燕军前锋营中，诸位大将齐聚一堂。他们皆是身经百战之辈，身上无形间散发出的煞气，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听说洛川城那边的谋划，失败了。”一位面容黝黑的年轻将领低声说道。
“是啊，谁说不是呢？听说已是功败垂成，若非最后靖夜司的人出现，洛川城已经拿下了。”另一人回应，话语中满是惋惜。
“那看来，只有强攻玄黄关这一条路了。”
“今日世子召集我等，怕不就是为了明日强攻玄黄关之事。”
就在众人私下议论之际，几道身影从帐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便是身形高大的吴行铜，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帐中格外引人注目。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杜充与沈和。
此二人那日在燕翎堡伏击周元失败后，既不敢返回洛川城，也不甘心在黑风山落草为寇，思来想去，便直接辗转投奔了燕军。
“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名年轻将领见到他们，当即呵斥道，毫不客气。
“此乃中军大帐，商讨的皆是军事机密，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他显然并未将这几个投奔而来的江湖武者放在眼里。
吴行铜闻言，勃然大怒，双目圆瞪。
母亲身亡之后，他恳求谢凝眉替他报仇。虽知此事与周元关系不大，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周元的恨意。
可谢凝眉身为青元剑宗长老，深知靖夜司的威势，更何况城内还有沈玄通这尊化龙境高手坐镇，断然不可能为他去袭杀周元。
吴行铜失望之下，一番思索，只能前来投奔燕军，妄图借燕军之势，镇杀周元。
谢凝眉知他心意已决，只得一声长叹，自行返回了青元剑宗。
然而来到燕军大营，他这外来之人的身份，没少受到这些军中将领的轻视。此刻被当众呵斥，他正要发作，一道清冷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
“刘将军，莫要动怒。”
说话的，正是姬高煦的侍卫段虎。
“这是世子殿下的命令。”
听到段虎的声音，那刘姓将领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不屑地瞥了吴行铜一眼。
就在此时，姬高煦的身影走进了中军大帐。
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先是对着吴行铜几人说道：“各位既然是洛川武者，想必对洛川当前的局势与布防了然于胸。”
“上次行动失败，主因便是我等对城内局势不够清晰。所以这一次，本世子欲再次袭取洛川城，便由几位先行暗中潜回，以为内应。”
“届时，我将亲率玄甲精骑，在外策应。”
听闻此言，吴行铜、杜充、沈和三人，脸上皆是神色一喜。
他们投靠燕军，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重回洛川，手刃周元，以解心头之恨。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姬高煦又看向段虎。
“段虎。”
“在！”
“此次你也前去，多带些换血境武者，再将那燕云十八骑也一并带上。务必要以雷霆之势，扫平洛川。”
燕云十八骑！
听到这五个字，帐内所有将领，皆是眸光一凝。
这燕云十八骑，成员皆是换血境武者，且人人身披重铠，乃是野战冲锋中无坚不摧的矛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为了区区一座洛川城，竟要动用燕云十八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