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一指不远处另外几具相对完整的尸骸。
“那边那三个,是王家的王墨衡父子。这摊烂肉,是一位换血三层的武者,燕王那边的人。”
“至于这十八个……”周元顿了顿,“号称什么燕云十八骑,听着唬人,实际上也就那样。”
周元的话语很轻,但落在蒋承先和韩天明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王墨衡、王玄感、王玄昭……曾经在洛川叱咤风云的王家一门三洗髓,如今就这么化为了一滩冰冷的碎肉。
还有换血境武者,整整十八个!
他们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几日前,周元在他们眼中,还只是一个易筋境的小辈,堪堪能与洗髓境匹敌。
可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地。
若说他们之前对周元还存着一丝轻视,觉得他不过是借了靖夜司的势。
那么此刻,那最后一丝轻视,也早已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大人神威!”
“大人神威盖世!”
蒋承先和韩天明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二位这是做什么?”周元伸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将二人虚托而起。
“我之所以告知二位这些,是想告诉你们,如今这洛川城的蛀虫已尽数除去。二位从此可以安心地为朝廷效力了。”
周元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那话语仿佛一缕春风。
“一会儿,便随我去城头,共抗外敌吧。”
“是,是!我等万死不辞!”二人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称是。
周元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姬高煦大军将至,攘外必先安内。
这第一步,便是要将城中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尽数剔除。
而最大的变数,就是这韩、魏两家。
虽然他们已经归顺靖夜司,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所以他早已下令,将两家豢养的武道高手和门客尽数打散,编入巡防营各部。
至于这两位家主,则要亲自看管,就放在自己身边。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能在第一时间,当场格杀。
周元扫视全场,却没有发现吴行铜的尸体。
他正要发问,一名巡防营甲士便慌忙跑来禀报。
“禀告靖夜使大人!吴行铜……吴行铜那厮,跑出北门了!”
“他身后……跟着吕巡检,不,是那具银尸!”甲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吴行铜竟然跑了?
周元眉头微蹙,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吴行铜的硬功太过厉害,我们的弓箭根本射不穿他的防御!”甲士慌忙解释道。
周元闻言不再多言,转身对身旁的韩天明和蒋承先说道:“麻烦二位,陪我去一趟城楼了。”
“遵命!”二人不敢有任何异议,当即抱拳称是。
……
片刻之后,北城门城楼。
火把通明,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无数巡防营甲士手持长枪弓弩,神情紧张地戒备着城外。
顺着城楼向外望去,前方是黑压压的黑风山,山与城墙之间,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开阔地。
此刻,在那开阔地之上,正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急速奔逃追逐。
周元定睛望去,前方那道身影,赫然便是吴行铜。
此人身上的暗金光芒已然十分黯淡,显然在与吕冲的交战中受了不轻的伤。
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正是化为银尸的吕冲。
只是,吕冲的情况看起来比吴行铜还要差上几分。
他面无血色,身形踉跄,最为致命的是,一柄短剑赫然插在他的前胸,剑尖从后心透出,将他整个人贯穿。
这吴行铜,还有后手?
周元心头微动。吴行铜不过洗髓境,而化为银尸的吕冲,已是换血二层的修为。
换血二层对战洗髓,本该是碾压之局。
但眼前的状况,事情仿佛又有了新的变数。
旷野之上,吴行铜一边疯狂奔逃,一边低声咒骂。
“该死的怪物!怎么如此难缠!”
“连谢长老赐我防身的袖里剑,竟然都未能取其性命!”
想到这里,吴行铜心中怨毒之意更盛。
那柄袖里剑,是谢凝眉临走前赐下的保命之物,据说关键时刻用出,可瞬杀换血二层的高手。
这本是他留给周元的“大礼”,却没想到提前用在了这具银尸身上。
可这怪物虽受了致命重伤,但那股滔天的恨意却支撑着他不肯倒下,死死地追在自己身后。
“该死!早晚要被他追上!”吴行铜望着前方空旷的山野,心中涌出一股绝望。
城楼之上。
“拿弓来。”周元随口吩咐。
片刻之后,便有士卒合力将一口重达百斤的铁胎弓抬了上来。
周元单手接过,没有丝毫犹豫。以他如今近万斤的巨力,这铁胎弓在他手中,与寻常玩具无异。
他弯弓搭箭,弓身被恐怖的巨力拉扯成一个诡异的满月弧度。
“去!”
一声低喝。
嗡!
长箭离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眨眼之间便追至吴行铜身后。
正在奔逃的吴行铜五感敏锐,瞬间察觉到了身后的致命威胁。
他猛然回头,正对上城楼之上周元那张冷漠的脸。
一股怨毒与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龙吟铁布衫已被周元破去大半,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箭,他断然无法阻挡!
更何况,身后还有吕冲这个疯子!
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心生绝望,准备闭目等死的瞬间。
轰隆隆……
一股股低沉的、令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轰鸣,自远方的地平线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比周元箭矢更为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锵!
下一刻,吴行铜只听见一声金属交击的爆响在耳边炸开,一股强烈的气流将他掀翻在地。
两道箭矢在半空中应声对撞,双双化为齑粉。
这是?
吴行铜汗流浃背,只觉得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朝着箭矢来处望去。
只见视野的尽头,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甲森森,寒光闪烁,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那无边无际的铁骑中央,一名青年端坐于马背之上。
其人身披暗金龙鳞甲,一头张扬的紫发在风中肆意飘散,胯下神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股睥睨天下的凛冽气机便扑面而来。
赫然便是燕王二世子,姬高煦!
看到这金甲紫发的青年,看到这个真正的大周皇室血脉,天潢贵胄,一向自视甚高的吴行铜,脑海中忽然间只剩下一个词。
烨然若神人。
......
第164章 天意四象箭
黑风山与洛川城楼之间,是广阔无垠的开阔地。
时值盛夏,却无半点微风,四野死寂,只余下远处马匹偶尔打响的哼哧声。
即便如此,城头之上的众人依旧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三千骑兵。
这个数字听着不多,可当这三千骑兵如一朵乌云般在平原上铺展开来,那股铁与血浇筑的杀伐之气,足以让任何人生畏。
黑色的铁甲连成一片,仿佛一道正在上涨的死亡潮汐,缓缓压向洛川城。
薛敏、薛仁杰姐弟立在城头,望着眼前这般景象,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他们从军多年,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平日里对付的,不过是黑风山那些不成气候的山匪。
可那些乌合之众,与眼前这支燕军精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巡防营主将薛万通,纵然脸上不见波澜,但那紧抓着长枪的右手,骨节已然凸显。
燕军骑兵,果然冠绝天下。
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这等精锐,根本不是洛川一地可以抵挡的。
与众人的惊惧不同,周元双手抱胸,神色漠然,对此情此景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视线越过那三千铁骑,径直落在军阵中央,那个身披金甲、发色张扬的青年身上。
刚刚一箭射爆他箭矢,救下吴行铜的,就是此人。
燕军骑兵皆穿黑甲,唯独此人一身暗金龙鳞,扎眼至极。
“此人便是燕王二世子,姬高煦了。”周元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