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黑衣、衣角绣着暗金纹路的青年牵马走入茶铺，寻了个角落坐下。
“哎，好嘞客官！”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连忙上前招呼。
“走了七日，才堪堪来到这飞云县。”
青年心中低语，此人赫然便是周元。
自洛川城出发，不觉已是七日之后。
这飞云县距离洛川，已有上千里之遥，比起洛川还要偏远穷苦几分，毕竟洛川好歹还有一条漕河穿行而过。
“穿过飞云县，还是走水路吧。”
周元暗自盘算。
青州境内有一条大江横贯东西，名为大涛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乘船可直达州府青州城。
更重要的是，在船上，他能有安稳的时间修炼。
这几日为了赶路，修炼几乎荒废，对他这身负熟练度面板的人来说，一天不练都觉得是血亏。
“客官，您的凉茶。”
就在周元思忖之际，伙计已将一碗凉茶送上。
伙计又向前几步，将托盘里其余的凉茶分给邻桌的几个苦哈哈。
“听说了吗？海沙帮又把税提了三成，说是要孝敬河神爷。若是不交，河神爷就要显灵吃人嘞！”
“什么狗屁河神爷，我看就是海沙帮那群畜生假扮的！”
小二刚走，那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便压低了声音聊了起来，看样子是刚下工的力工，满脸疲惫。
周元心神微动，却并不意外。
他这一路行来，穿过五六个县，所见景象大同小异，官府盘剥，帮派横行，盗匪四起，处处都是王朝末年的衰败景象。
若非他身负武道，怕是连洛川县都出不了。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邻座一人急忙打断，“海沙帮如今吞了其他所有帮派，连官府的税都由他们代收，势力大了天去了！前阵子就有人背后嚼舌根，第二天一家老小都沉了江！”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一片死寂。
“唉，能活一天是一天吧。”一个年长的汉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满是苦涩，“只要有口饭吃，能安生喝上这么一碗凉茶，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周元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他这一路，也曾出手灭过几个不开眼的山匪帮派，救过一些人。
可越是走得远，便越是无力。
这种事情太多了，多到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从洛川到州府，数千里之遥，若是一路行侠仗义，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抵达。
所以从几日前，他便改了主意。
一切以赶路为先，只要不是太过凶恶、发生在他眼前的事，他便懒得再管。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周元心里这么想着，随后将碗中凉茶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官道上传来一阵喧哗。
数十个精壮汉子簇拥着什么缓缓行来，他们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皆是武道好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竟有三头体型硕大的白色猛虎。
那三头白虎嘴角挂着血丝，不时咀嚼着什么，獠牙森然，一看便是刚饱餐过。
与这凶兽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三头猛虎中间，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
马上，端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女子面容秀丽，但眉宇间那股桀骜与煞气，却让人不敢直视。
三头凶猛的白虎在她身侧，竟温顺得如同家猫。
“快喝！喝完赶紧走！”
先前还在抱怨的几个力工，一见这阵仗，个个面如土色，仿佛撞见了瘟神，端起碗便猛灌。
“看那三头畜生的样子，怕是还没吃饱。”
“怎么，她谢红英还能当街放虎吃人不成？”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不服气地低声道。
“吃人？”年长的茶客惨笑一声，“这几年，交不上税的，淘沙慢了的，有多少人进了这三头畜生的肚子，你数得清吗？”
话音未落，那年轻汉子便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再不敢多言。
约莫半刻钟后，谢红英一行人径直穿过，似乎并未在意路边这小小的茶摊，朝着不远处的城门楼子行去。
直到那队人马走远，茶摊上的客人才如蒙大赦，纷纷长舒一口气，扔下铜钱匆匆离去。
如此凶恶的女子，倒是少见。
周元眉头微皱，但思虑片刻，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念头。
这等帮派，看样子与官府勾结颇深，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只会耽搁他的行程。
只要事情不是在他眼前发生，便算了。
周元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牵起黑马，也准备进城。
店小二见客人都走了，正准备上前收拾，却发现茶铺里又走进一人。
那人也是一身红衣，身形却极为阴柔。
最诡异的，是那人的一双眸子，竟是如血般的赤红色。
“一碗凉茶。”
来人开口，声音尖锐，不似男声。
“唉，好嘞！”
伙计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
……
另一边，周元已至城门之下。
城门之上，“飞云县”三个大字斑驳脱落。
“路引。”一个戍卒懒洋洋地伸手拦住他。
周元从怀中递了过去。
那戍卒只瞥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双手将路引奉还。
毕竟这年头，能骑着这等骏马，衣着不凡，还能拿出官府路引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周元接过路引，微微颔首，牵马入城。
可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城墙根下的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赫然便是刚刚在茶铺外经过的红衣女子，谢红英。
而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青年。
“张统领，许久不见。”谢红英对着那青年拱了拱手。
“谢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张某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张姓男子脸上挂着笑意。
“哦？张统领寻我何事？”
“秋税又要开始了，还需海沙帮多多费心。”
“呵，我还当什么大事。”谢红英轻笑一声，“还是老规矩？”
“不错。”张姓男子点点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两人相视一笑，言谈甚欢。
周元虽离得远，但《神游六虚》早已将他的五感锤炼得远超常人，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今晚还是把这二人给办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元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
事情不当着他的面也就罢了，可既然被他听见了。
那就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周元心中杀意已定。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全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
咦？
是我感觉错了吗？
......
第185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周元面露疑惑，但眸中却是寒意涌动。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自从神游六虚修炼至第三层后，他的五感敏锐了何止十倍，
尤其是对这种针对自己的杀意，感知得尤为清晰，绝不可能出错。
“罢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周元没有深究。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得罪的人不算少。
无论是燕王府，还是青元剑宗，虽然碍于他靖夜司的身份，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动手，但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却是防不胜防。
对此，周元早已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他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间名为悦来的客栈前。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见周元仪表不凡，还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伙计连忙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住店，这匹马给我好生喂养。”
周元随手扔过去几块碎银。
“好嘞！客官您里边儿请！”
伙计喜上眉梢，麻利地接过缰绳，同时高声将周元引了进去。
周元一进客栈，打眼向四周望去，发现一楼的酒桌坐满了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倒也热闹。
他径直向柜台走去。
也就在此时，周元发现柜台前还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男子，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比之董墨还要潇洒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