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左拥右抱,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而在宴席上首,则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正是白日所见的谢红英。
与周围的粗鄙大汉不同,谢红英身旁正坐着两个眉清目秀的白净男子,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果皮,斟着酒。
不过,最让周元在意的,是此刻大堂外的院子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不过一人高,里面却关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血迹的人。
他们根本无法站直,只能像牲畜一样蜷缩在笼子里。
其中一个笼子里,赫然是一对母女,母亲紧紧抱着年幼的女儿,不住地发抖。
周元见状,杀心不由大盛。
“看来大鱼今晚没在。”
他心中暗忖。
这谢红英不过是海沙帮帮主的女儿,修为堪堪达到易筋境,不足为惧。
他此刻五感尽放,并未在院中察觉到其他高手。
总舵周围的防备也极为松懈,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帮众打着哈欠在巡逻。
“能杀几个是几个吧。”
周元心中一凛,身形微沉,便欲起身动手。
在他看来,只要几十息的功夫,便能将这总舵内的人尽数屠灭。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旁白氅男子的大手,却生生将他按了回去。
“兄台且慢!”
“如今对方还只是在举行寻常宴席,并未露出破绽。我们现在下去,没有证据,到时候官府定然不认。”白氅男子一脸正经地说道。
证据?让官府认可?
周元闻言,差点气笑。
这个世道,怎么还会有如此可笑天真之人?这官府与海沙帮本就是一丘之貉,还需要什么证据?
然而,就在周元暗自腹诽之际,场中正在举行宴席的海沙帮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谢红英一把推开身旁的两个白净男子,那两人见状顿时面如土色,当即跪倒在地。
两侧的宾客见谢红英起身,也是纷纷放下酒杯,看向她。
“整日就是这般吃喝,本小姐实在是有些腻了。”谢红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听闻此言,周围宾客纷纷投来好奇的探寻。
“敢问大小姐是有什么新想法?说出来让咱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
“就是,大小姐的点子,一向都是最有意思的!”
周围众人顿时起哄。以他们对谢红英的了解,此女一旦这么说,定然又有什么新奇残忍的乐子。
谢红英见众人来了兴趣,嘴角一撇。
“诸位应该知道,我养了几头白额猛虎。”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我养的这虎,平时大多以牛肉、猪肉为食,当然……”谢红英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一抹残酷的笑意,“也吃人肉。”
“所以我近来常常在想,这一头猛虎,一顿到底能吃下几个人?”
谢红英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均是背脊一寒,但他们都是酒场上的人精,脸上不敢有丝毫异样。
“我看顶多三个!”
“你说错了!谢小姐养的那头白额猛虎那么大,起码得吃五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附和,仿佛在讨论一道菜能分给几人吃。
“这有什么难的,吃吃看不就知道了!”此刻,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大笑道。
“董掌柜说的有理。”谢红英点点头,“最近收秋税,有几个不长眼的,抗税漏税的,都在那些笼子里了,正好今晚给各位助助兴。”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角落里的铁笼,他们的视线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话可说好了,猜对了的,本小姐重重有赏!猜错了,可要自罚三杯!”
“好好好!这猛虎吃人,我可是第一次见!”
“大小姐威武!”
宴席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谢红英一拍手,当即有一个帮众,牵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白额猛虎走了出来。
那猛虎一出现,血红的兽瞳便扫向宴席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随着谢红英一声冷哼,那猛虎顿时温顺得如同家猫。
“去,把那笼子里的几个贱民都给我放出来。”谢红英又吩咐道。
片刻之后,几个帮众将那些笼子缓缓打开。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被驱赶出来,他们在一众权贵面前,抖如筛糠,仿佛待宰的羔羊。
而那一对母女,更是紧紧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麻木,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兄台,是时候了!”白氅男子见状,神色一凝,低声喝道。
这人……竟然如此呆板。
周元心中无奈,只觉得一阵好笑。
“诸位,可以下注了!”就在此时,谢红英再次开口。
然而不待众人回答,她便随手一挥。
那猛虎见状,顿时不再犹豫,方才的温顺荡然无存,百兽之王的凶性彻底爆发。
它似乎早就有了目标,对那些男人看都未看,竟是直接扑向了那对母女!
那对母女见状,顿时呆立当场,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盆大口在眼前放大,甚至已经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烈腥气。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白衣身影忽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母女身前。
正是那白衣大氅的青年!
“住手!”
一声暴喝之下,那猛虎竟被其气势所慑,攻势一滞,兽瞳中露出一丝畏惧。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海沙帮!”
周围的帮众侍卫呼啦啦一下全都涌了上来,将白衣青年团团围住。
“哟,好俊俏的郎君。”谢红英看见白氅青年,非但不怒,反而眼前一亮。
而周围的宾客见状,也是纷纷起身,面带不善地看向那不速之客。
“尔等竟以猛虎食人为乐,可知我大周律法森严?”白氅青年义正言辞,环视众人。
“今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大周律法?”谢红英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什么律法不律法的?在这飞云县,我海沙帮就是天!”
她上下打量着白衣青年,舔了舔嘴唇。
“小郎君,看你模样长得俊俏,你若想救这些人……陪姐姐一晚,我就放过他们,如何?”
“你……!”白氅青年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欧阳长风,顶天立地,怎会做如此龌龊之事!”
看见他这般窘迫的模样,谢红英仿佛又来了兴致。
“那你可就别怪姐姐心狠了。”
她脸上的笑意一收,再次挥手。
霎时间,更多的帮众从暗处涌出,强弓劲弩齐齐举起,
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光,将白氅青年以及他身后的那群百姓,尽数笼罩在内。
“那我就看看,你怎么救!”
谢红英脸上的媚意瞬间化为狠厉,
“我乃靖夜司靖夜使,欧阳长风!”
白氅青年傲然挺立,声音洪亮,
“立即给我住手!”
他说什么?靖夜司的靖夜使?
此言一出,周围的帮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说他是靖夜司的?老子我还是靖夜司的指挥使呢!”
那个先前附和谢红英的董掌柜笑得满脸肥肉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天真有趣的小郎君呀。”
谢红英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真是个不谙世事的雏儿。
“放箭。”她笑够了,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从屋顶响起。
“确实是有意思。”
众人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屋檐之上,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此人……竟然也是靖夜司的?”
周元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欧阳长风。
心中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此人行事,当真可笑。
在这等与官府沆瀣一气的地方,竟然还妄图用律法和证据来伸张正义?
“你又是谁?!”谢红英被人接二连三地打断,已是满脸不耐。
“我是谁?”
周元微微摇头。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在屋檐上消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影竟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宴席中央,出现在了谢红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