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商在心里,对周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也正因如此,一想到上次信誓旦旦要介绍周元挂靠陈家,最后却被父亲搅黄,他心里就涌起一阵过意不去。
虽然周元从未提过,更无半句埋怨,但他陈少商,却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
此后的几日,周元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除了去巡检司当值,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青阳武馆,废寝忘食地修炼着。
高盛带来的压力,王腾飞突破的刺激,都化作了他疯狂修炼的动力。
他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浮现。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35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400/500】
看着飞速增长的进度,他心中越发安定。
距离锻骨境,越来越近了。
这日傍晚,周元结束了武馆的修炼,换上官服,径直赶往北城巡检司。
按照轮值安排,今天轮到他与李通换防。
来到熟悉的关卡前,周元一眼就看到了李通的身影。
此刻,正有一列商队缓缓通过关卡。
而那商队的头目,赫然便是前些日子跟在另一个差头王猛身边的那个长衫男子。
周元脚步微顿。
只见李通并没有上前盘查,反而熟络地与那长衫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挥手让整个商队直接通行,连最基本的路引查验都省了。
周元走了过去,看着那商队远去的背影,没有作声。
李通一见他来了,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周元兄弟,来啦。”
他顺着周元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别看,也别问。”
李通凑到周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位,是咱们巡检赵大人的客人。以后再见到,直接放行就是了。”
他拍了拍周元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别看咱们这巡检司衙门小,人也少,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兄弟你刚来,多看,多听,少说。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周元会意地点了点头。
巡检司虽小,但是里面的门道却不少。
李通交代完,便脱下官服,哼着小曲离开了。
周元在关卡外又巡视了几圈,对几名值夜的戍卒沉声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回巡检司。
身为差头,他有自己的独立签押房,但那地方太过狭小。
周元径直来到巡检司的正堂前,这里地方开阔,夜里也无人打扰。
他盘膝坐下,缓缓闭合双目。
高盛的威胁如芒在背,化作了最原始的动力。
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心神沉入体内,气血按照六合桩功的法门,开始在周身百骸间奔涌流淌,一遍遍冲刷着皮膜、筋骨。
时间缓缓流逝。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满大地。
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关卡前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值夜的几名戍卒靠着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自远处的荒野处出现。
那黑影的速度快到极致,宛如鬼魅,在戍卒们眼皮子底下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关卡。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昏昏欲睡的戍卒们,对此毫无察觉。
片刻之后,巡检司院内,那座高耸的望楼顶端,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人,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凝滞。
他站在望楼之巅,双眸如同鹰隼,漠然环视着整座洛川城。
片刻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灯火璀璨的内城方向。
一道沙哑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却又被风吹散,无人听闻。
“靠近漕河,地势险要,的确是兵家必争之地。”
话音落下,他飘然向内城而去。
临走之时,那深邃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下方灯火通明的巡检司衙门。
......
第22章 靖夜司
黑风山,青木崖。
此地是洛川县地势最高之处,可俯瞰整座城池的轮廓。
夜风猎猎,两道人影凭虚而立。
前方一人身披玄色大氅,身形雄壮,负手而立,只是一个背影,便透着渊渟岳峙的气度。
在他身后,则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青年,手持一柄连鞘宝剑,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
“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怎么想的。”白衣青年撇了撇嘴,抱怨道,“明知道燕王派了使者过来,也不多派些人手,就我们两个,能干什么?”
“董墨。”
玄氅男子开口了,嗓音平淡无波。
“外有燕王叛军,内有黑莲教作乱,各大宗门蠢蠢欲动,指挥使大人也是焦头烂乱,哪有那么多人手给你调遣。”
白衣青年董墨还想再说些什么。
玄氅男子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让你查的洛川城局势,如何了?”
董墨闻言,脸上不情愿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禀告统领,洛川县目前主要有三股势力。一是以县尊刘文举为首的官府巡防营;二是以内城五大家族为首的商盟;最后一个,便是这黑风山上的十二股山匪巨寇。”
“据查,目前洛川县内,已知的最高战力,也只是洗髓境界,并无淬体四境之上的高手。”
玄氅男子沉默了许久。
“龙蛇混杂,倒也正常。”
他转过身,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孔,唯独一双眸子,深邃得宛如寒潭。
“我能感觉到,燕王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山下走去。
……
北城巡检司,堂前。
周元沉腰立马,六合桩功运转,周身气血如烘炉,骨节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行。
“周差头。”一名戍卒领着两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走了进来,抱拳恭声道,“此二人非我青州人士,按章程,需您亲自盘查。”
周元缓缓睁眼,目光落向来人。
为首的中年人身披玄色大氅,气度沉凝如山;身后则是个白衣青年,虽面容俊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隐隐的桀骜。
单看气质,便知不是寻常江湖客。
“见过周差头。”玄氅中年人面带微笑,拱手道,“我二人乃凉州皮货商人,听闻洛川县背靠黑风山,多有珍奇皮货,特来收购一批。”
说着,他便将路引递了上来。
周元并未立刻去接,而是不疾不徐地收了桩功。
气血缓缓归于平静,周身的热气逸散开来。
周元直起身,接过路引,目光扫过“沈玄通”、“董墨”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地开始盘问:“从凉州远道而来,准备在何处落脚?可有铺面?”
“暂无铺面,先在城中客栈住下,待联系好货源再做打算。”
名叫沈玄通的中年人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周元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准备在洛川城盘桓多久?可有熟人?”
“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我二人初来乍到,并无熟人。”
“既是外来行商,按规矩,每隔五日,需来衙门汇报一次近况。”
周元将路引递还,神色不变地公事公办道。
“这是自然,多谢差头提点。”
沈玄通再次拱手,带着那白衣青年,转身离开了巡检司。
周元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视线。
这两人言谈举止并无破绽,但他总感觉这二人绝不像他们自称的那么简单。
片刻后,他想起李通所言,缓缓摇头,
自己刚来这巡检司还是少说多做为好,随后继续打熬六合桩功。
内城,望江楼。
一间上房内,沈玄通和董墨刚刚办理完入住。
“你为何要拿凉州的路引?生怕别人不起疑心吗?”沈玄通看着窗外的街景,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