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在诞生灵根！
池中其余几名内练境的弟子，也纷纷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了双眼。
起初，他们脸上闪过的是修炼被打断的不悦。
但当看清那两道如长鲸吸水般的白色气龙时，不悦瞬间化为了震惊、嫉妒、还有难以掩饰的苦涩。
尤其是那几名内练境的天骄，脸色格外难看。
他们修为远在这二人之上，根骨同样是上上之选，来这化龙池也不止一次了，却始终未能叩开那道玄之又玄的大门。
凭什么？
凭什么两个换血境的新人，第一次来，就能有此天大的机缘？
周元将所有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羡慕？嫉妒？
这些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他踏入化龙池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无比明确，提升根骨到上等。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
至于旁人的机缘，与他何干？
这份平静并非伪装，而是从洛川县那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淬炼出的本能。
“所有人，立刻出池！”
就在这时，董老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声音，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在整个地下广场轰然炸响。
“不得干扰灵根诞生！”
他与徐谦已经疾步来到池边，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池中那对男女，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此言一出，池中那几名内练境的天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的名额，同样是拿军功、拿性命换来的，两个时辰宝贵无比。
现在，时间还没到，却要被强行截断，给别人当陪衬？
一股憋屈的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
可是，没人敢开口反驳。
董老在靖夜司的地位太高，威权太重，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几人只能咬着牙，满心不甘地从莲台上站起，踏水上岸。
周元同样足尖在莲台上一蹬，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岸边，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暗忖。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他们这些人，不过是陪衬鲜花的绿叶。
做些牺牲，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恐怕是理所当然。
池中的异象，又持续了片刻。
那丰神俊朗的男子率先完成了蜕变。
只见他周身金光一闪而逝，体内一股全新的、玄奥的力量彻底稳固下来。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朝着凉亭方向从容地抱了抱拳。
紧接着，那名清冷女子也完成了灵根的诞生。
当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本就极美的容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周围几名男弟子，目光瞬间就亮了，连站在徐谦身后的裴行川，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两眼。
“好！好！好！”
董老抚着胡须，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竟是亲自走下凉亭，迎向二人。
“半年未出一人，今日竟一池双生！我靖夜司，当兴！”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得知，男子名叫燕惊鸿，女子名叫沈灵薇，都是新晋的靖夜使，在边境立下大功，才换来了这次进入化龙池的机会。
“绝顶根骨，果然不凡！”徐谦也走了过来，看着二人，脸上满是赞许的笑意。
董老更是当场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递给二人。
“这是五品固本丹，灵根初生，根基不稳，回去后即刻服下，闭关三日，切记！”
五品丹药！
周围众人看得眼都直了，那可是宗师境都渴求的宝物，董老竟然随手就送出去了。
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先前周元被他评价时，那副“纯属浪费”的嫌弃模样，还历历在目。
此刻，这亲自迎接、抚须大笑、慷慨赠药的姿态，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恭喜燕兄，恭喜沈师妹，一步登天，未来可期！”
裴行川第一个上前，朝着二人拱手道贺，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只是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沈灵薇的身上停留了更久。
周围众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上前道贺，想要在这两位未来的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周元站在人群最后，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走了上去。
他很清楚，这种场合，你去了，对方可能记不住你。
但你若是不去，在这种众星捧月的氛围下，反而会显得格外扎眼，对方一定会记住你。
“恭喜。”周元的声音混在嘈杂的道贺声中，毫不起眼。
燕惊鸿的视线扫过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修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那位新晋的天之骄女沈灵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或许是因为他站得太远，又或许，是根本不值得一看。
周元对此并不在意，一朝得势，有些傲气，再正常不过。
他默默退回了人群。
“沈师妹应该是新来靖夜司不久吧？”
裴行川抓住机会，主动对沈灵薇开口，声音温和，“司内颇大，规矩也多，若是不嫌弃，由我带师妹熟悉一番如何？”
沈灵薇秀眉微蹙，她性子本就冷淡，不喜与人亲近。
但她也知道，眼前这人是徐谦统领的亲传弟子，在坤殿地位不低，不好当面驳了对方面子。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后，裴行川便与燕惊鸿、沈灵薇二人结伴，谈笑着朝山下走去。
其余众人知道，今日的化龙池之行，算是彻底结束了。
机缘被那两人抽干，再待下去也毫无意义，纷纷向董老和徐谦告辞。
周元抱拳一拜，混在人群最后，转身下山。
他的背影，和来时一样，毫不起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地下广场上，董老心情极好，正与徐谦谈论着，该如何为燕惊鸿和沈灵薇争取后续的培养资源。
徐谦一边应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元离去的方向。
忽然，他微微一怔。
他的感知何其敏锐，分明捕捉到，那个叫周元的小子，骨骼气息比进池之前，凝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董老也注意到了徐谦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淡淡一笑。
“上等根骨。进步倒是不小。”
老人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却多了一分看透世事的平静。
“只可惜......”
“他的终点，不过是别人的起点罢了。”
这句判词，没有恶意，只是一个见惯了无数天才的老人，对一个资质平庸者，最真实的看法。
徐谦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附和。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棋盘前，拈起一枚黑色棋子，久久未落。
......
第243章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周元走在下山的石阶上，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身体内部那奇妙的变化之中。
骨骼之间，仿佛被灌注了某种润滑的油脂，每一次气血的流转，都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分。
原本需要刻意催动才能遍布全身的气血，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自行奔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他试着将神游六虚的感知力再次铺开。
山林间的风声、五十步外树叶的婆娑声、石缝中虫蚁的爬行声……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元再次尝试去感知那虚无缥缈的灵气。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变得凝实了一截，仿佛就在他面前飘荡。
但他伸出手，依旧什么也抓不住。
一层无形的壁障，依旧横亘在他与那些灵气之间。
灵根。
周元彻底确定，那东西就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唯一钥匙。
他回想起燕惊鸿与沈灵薇被白色气龙包裹的景象，心中却没有半分气馁。
你们有绝顶根骨，我还有系统。
根骨的提升，意味着熟练度的获取速度也会暴涨。
别人一步登天，他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罢了，终点是一样的。
他压下立刻打开系统面板的冲动，神霄峰上高手如云，还是谨慎为上。
想到这里，周元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