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看着这几张虚伪的嘴脸，回想起昨夜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只觉得有些讽刺。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早。”
四人结伴，一同前往司务司大堂。
一路上，陆展成了绝对的主角，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昨夜宴会上的见闻，哪位公子出手阔绰，哪家小姐美貌动人，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个圈子的向往。
秦文元偶尔附和两句，眼中却是有几分不屑。
半炷香后，众人抵达了司务司大堂。
此刻，宽阔的堂内已经聚集了二十余名同样身穿制服的新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换血境的修为，最弱的也是换血二层，一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整个大堂的气氛，肃穆之中又带着一股强烈的竞争意味。
周元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很快，便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日在化龙池中，一举觉醒灵根的燕惊鸿与沈灵薇。
一池双灵根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新人圈子。
燕惊鸿的身边，正围着七八个人，众星捧月一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极力结交。
而另一边的沈灵薇，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独自站在角落。
但她越是如此，投向她的目光就越多，尤其是那些男弟子，眼神炙热，她俨然成了另一个焦点。
强烈的对比，让周元身边的秦文元看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傲气，压低声音对陆展和张晓月感叹：“看到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步登天！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艳羡与失落。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肃静！”
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神情一凛，齐齐望去，只见一名身形瘦削、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龙行虎步地从门外走来。
他便是这一批新人的顶头上司，校尉，程修远。
周元余光瞥去，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此人气息内敛到了极点，却又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赫然是一位化劲宗师！
“参见程校尉！”
堂内二十余人，齐齐抱拳行礼，声势颇为浩大。
程修远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人群中的燕惊鸿和沈灵薇身上，眸中的赞赏之色毫不掩饰，对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视线才扫过全场，开始训话。
“我叫程修远，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直管校尉。”
“今年青州府共招揽新晋靖夜使一百二十三人，由四位校尉分管，你们二十五人，归我。”
他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此次靖夜司大规模招新，所为何事。”
程修远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了然。
六十年一次，甲子荡魔！
程修远继续解释道：“此次甲子荡魔，将分为三个阶段。青州境内，魔道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以三股为最。”
“黑莲教，天荡山，以及……忘川城。”
听到最后三个字，周元心中微微一动。
黑莲教和天荡山他都有所耳闻，但这“忘川城”，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天荡山那群妖人，竟敢公然发布什么聚贤令，挑衅我靖夜司天威，简直是自寻死路！”
程修远的声音陡然转冷：“荡魔第一阶段，目标，就是彻底铲平天荡山！”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顿时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铲平天荡山！
这可是建功立业，换取功勋的绝佳机会！
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中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都先别高兴得太早。”
然而，程修远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语气变得森然。
“根据以往的记录，每一次甲子荡魔，我靖夜司参战人员的整体存活率，只有五成！”
“而你们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新人……”
程修远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残酷的现实。
“存活率，会更低！”
......
第245章 我……我收到邀请了！（四更第二章）
程修远的声音不高，却如巨石投湖，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因“甲子荡魔”而热血上涌的新人们，此刻皆是脸色煞白。
那股豪情壮志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冰冻，寒意从头彻到脚。
先前那些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周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视线扫过角落。
燕惊鸿依旧神色淡然，仿佛那五成存活率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数字。
而他身旁的沈灵薇，更是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周元心中了然。
这二人已生灵根，是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在荡魔之中，保命的手段和机会远非常人可比，这份底气自然不是装出来的。
“不……不会吧？五成……这怎么可能……”
站在周元身旁的张晓月，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程校尉是不是故意吓唬我们，给我们施压？”
周元没有接话。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恐怕只低不高。
青州境内黑莲教渗透，邪修遍地，更有天荡山那样的魔道巨擘盘踞，其中的利益纠葛与官府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清剿这种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毒瘤，其凶险程度，远超洛川县的围剿战。
五成存活率，绝非危言耸听。
看着堂下一张张煞白的脸，程修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六十年前，上一次甲子荡魔，我也和你们一样，站在这里。”
“那时候，我也是个刚入靖夜司的新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程修远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凄凉。
“那一战之后，我回来了。但我同批入伍的一百一十七名弟兄，只回来了不到六十个。很多人，我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还没记全，就再也见不到了。”
此言一出，堂内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先前还觉得校尉在危言耸听的人，此刻也彻底沉默了。
冰冷的现实，让不少人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整个大堂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程修远的声音再次响起，骤然拔高！
“但是！风险越高，回报也越高！”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抬起头。
程修远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了靖夜司内部的功勋赏赐之外，甲子荡魔还有一个不成文，但却是最核心的规矩！”
“那就是——战场之上，除特定违禁之物，所有缴获，一律归个人所有！司里，不做任何收缴！”
轰！
这句话在众人心中炸响。
丹药、银两、武学秘籍、奇珍异宝……一时间，堂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众人眼中刚退去的恐惧，被一种更为灼热的光芒所取代，那是对机缘的渴望，是赤裸裸的贪婪。
“上一次甲子荡魔，虽然折损惨重，但同样，也有数人凭借从邪修巢穴中缴获的机缘，一举突破了多年的瓶颈，鱼跃龙门！”
程修远趁热打铁，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燕惊鸿与沈灵薇。
“我相信，等诸位从荡魔战场回来之时，定然会有人，成功进阶内练之境！”
“内练宗师”这四个字，让堂内的气氛瞬间沸腾。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触摸到那道门槛，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缘就摆在眼前。
先前对死亡的恐惧，此刻被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挤到了角落。
周元始终游离在这两极反转的情绪之外。
他既没有被那恐怖的伤亡率吓倒，也没有被这天大的馅饼冲昏头脑。
在他看来，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实力”二字的基础上。
没有足够的实力，再丰厚的缴获，也不过是给别人准备的陪葬品。
“好了，言尽于此。”
程修远见气氛已经调动起来，便不再多言。
“半个月后，卯时，中央广场集合誓师，届时会公布具体的任务分配。这半个月，都给我回去好好修炼，能提升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是！”众人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随后，程修远挥了挥手，众人开始陆续告退。
就在人群将要散尽之际，程修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燕惊鸿，沈灵薇，你们二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