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薇心乱如麻，目光下意识地就落在了身旁周元的侧脸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周元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块寒冰，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与此同时，关城门口处，那两人的交谈声顺着江风飘了过来。
“老关，我让你去摘的那三枚五百年份的九阳果，可曾到手？”
阴冷的男声响起，正是那个化劲武者史森。
“回禀少爷，都已采摘完毕。”
那名叫老关的仆役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从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奉上。
史森接过锦盒，直接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药香扑面而来，即便隔着百丈江面，周元和沈灵薇都闻得一清二楚。
锦盒内，三枚通体金黄、流光溢彩的果子静静躺着。
“很好。”
史森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锦盒，随手收入怀中。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老仆的身上。
“老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史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老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恭敬回话：“从西北凉州算起，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五年了啊……”
史森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怀念之色，
“当年我家族被马匪灭门，你便护着我一路东逃，从凉州到青州，咱们也算是一起共过患难了。”
“老奴受主家大恩，追随少爷是分内之事。”老关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看到老关在笑，史森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僵，
那股怀念与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一路东逃的具体记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史森歪着头，像是在问老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脑子里，只有到了这幽幻岛之后的记忆。”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周元，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
老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自家少爷眼中那抹陌生的冰冷，心中一突，连忙想要解释，
“少爷，当年的事，小老儿可以再为您讲一遍……”
“不必了。”
史森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局势危急，先离开幽幻岛再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江面上周元所在的战船上，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那边有靖夜司的船！想必船上的人都已上岛去抢夺九阳果了，正好，我们乘他们的船离开！”
“嗯，少爷说得有理。”
老关松了口气，顺着史森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艘战船。
他当即走在前面，一边朝着战船的方向走去，一边回头招呼道：“少爷，快些，我们……”
话未说完。
他忽然感觉胸口一凉。
老关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一道无形的气劲，不知何时已经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从他后心穿过，透体而出。
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那道无形的气劲刀刃，淅沥沥地往下滴落。
......
第290章 战化劲！
“少爷……你……”
老关望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无形气劲，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乌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腔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少爷？”
史森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冰寒。
“我真是你的少爷吗？”
他看着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老仆，继续自顾自地开口。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是两年前从西北凉州而来，家里遭了马匪，你和我一起逃难来到青州。你平常，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你知道吗，我暗中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史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那凉州由于爆发了瘟疫，通往中原腹地的路，三年前就彻底堵死了。”
“凉州到青州，不下数千里。我们两个遭遇灭门惨祸的人，为什么要费尽千辛万苦来青州呢？就为了在这幽幻岛落草为寇？”
说到这里，史森的声音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关此刻由于剧痛传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嘴角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史森对这一幕仿若未闻，只是绕着老关的尸体缓缓踱步，仿佛在进行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推理。
“你知道这个说法，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吗？”
史森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他猛地蹲下身，凑到已经气息奄奄的老关面前。
“那就是，像我这等一无所有的逃亡之人，是如何在短短三年之内，从无到有，修炼到化劲的？”
史森仿佛是释放自己的致命一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自从我想明白了这些以后，我就冥冥之中发现，好像有人在控制我。我的一切行动，甚至我的记忆，都是被人篡改过的。而且随着我的修为提高，这股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我时常以怀疑的眼光扫视身边每一个人，直到我注意到了你……”
史森的视线落在老关的脸上，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回答。
“我最最忠心耿耿的仆人。”
然而，老关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承受了化劲高手的一击后，生命早已走到了尽头。
他最后的一丝神采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无法回应史森的任何话语。
“你说话啊！”
史森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被一片赤红取代，他猛地站起身，状若疯魔。
一股磅礴的内劲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无数由内劲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刃，疯狂地朝着老关的尸体切割而去！
“嗤！嗤！嗤！”
血肉飞溅之声不绝于耳，那场景让远在战船上的沈灵薇都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
战船之上。
“他……他竟然是幽幻岛主史森？”
沈灵薇的俏脸不禁白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化劲武者！
“他现在正在发泄，好像还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们要不要……”
沈灵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周元抬手打断了。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周元的双目微微眯起，声音沉稳。
“准确来说，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在此时，滩涂上的史森终于停下了动作。
原本还算完整的老关，此刻已经被狂暴的气劲切割得不成形状，彻底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舒坦……舒坦啊！”
史森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声音却透着一股极度的亢奋。
“终于没人能控制我了！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他仰天长啸，发泄着积压已久的疯狂。
但下一刻，他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对了，差点忘了。”
史森缓缓转过身，那双闪烁着野兽般光芒的眸子，径直望向了江面上的战船。
他的脸上，满是戏谑。
“还有两只小虫子，忘记处理了。”
史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顺着江风，传到了周元和沈灵薇的耳中。
他刚到这片滩涂之时，属于化劲武者的敏锐五感，就已经发现了船上还藏着两个换血境的武者。
“立刻给程校尉传讯，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周元却仿佛没有听到那威胁一般，对沈灵薇交代了几句之后缓缓起身。
“你……”
沈灵薇整个人都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元，
“你的意思是……你要下去，跟他打？”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让沈灵薇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真的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