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纸人金光大盛,一道浩瀚的气息仿佛要从符纸中挣脱而出,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睁眼。
局势突变,青云几人顿时神色一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区区一名化劲境界的红拂女手中,竟然也有着此等底牌。
那股气息之强横,隐约已经超越了丹劲的范畴。
然而柳寒烟的反应更快。
“还想挣扎?”
她神色一寒,凌霜剑随手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斩在了红拂女的右臂上。
鲜血喷涌,那条握着纸人的手臂齐肘而断,翻滚着落在地上。
柳寒烟伸手一吸,纸人便脱离了断掌,稳稳落入了她的手中。
没有了纸人这等底牌,红拂女哪里还是青云的对手?
那些春风化雨劲所化的雨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腐蚀殆尽。
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了数个呼吸,最终归于沉寂。
原地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血渍,在秋风中迅速干涸。
“倒是个好东西。”
柳寒烟打量着手中的纸人,眸中露出一丝惊喜。
那股封印在纸人中的气息她方才亲自感应过,确实比她的八转丹劲还要强上一筹,
若是能研究透彻,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罡劲的门道。
一旁的青云见状,面色微微一沉,开口道:“诸位,之前可说好了,周元身上的那样东西可是要归属我苍云观的。”
他打量了一下柳寒烟和李寒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柳寒烟似乎浑不在意,只是继续打量着那纸人,随口应道:“自然,我对那东西没兴趣。”
李寒山也淡淡说了句:“青云兄自便。”
显然,他们对那所谓的“东西”并不怎么上心。
青云朝一旁的阿奴使了一个眼色。
阿奴会意,将翻涌的气血略微平复,提步朝那片弥漫的烟尘中走去。
她要在周元的尸身上寻到那块大荒令,那是苍云观筹谋已久的物件,不容有失。
她的身影没入浓密的烟尘之中,步履谨慎。
空气中还残留着暴雨梨花针爆发后的金属气息,混着血腥和焦灼的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片刻之后。
“这是什么东西?”
阿奴的尖叫声骤然从烟尘深处传来。
随即便是噗通一声闷响,那是拳掌洞穿肉身的声响,
沉闷而清晰,如同一根钉子狠狠楔入了所有人的心头。
柳寒烟、李寒山、青云三人同时神色大变。
“周元还没死?”
青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拂尘猛地一挥,一股劲风扫出,将弥漫在坑洞上方的烟尘尽数驱散。
随着烟尘缓缓落定,坑洞中的景象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当看清那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坑洞之中没有周元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暗金铠甲的魁梧男子。
那铠甲通体暗金,厚重而狰狞,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沉冷的光泽。
男子的面庞被一张峥嵘的面罩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漠然无波的眼眸,如同两粒被冰封的寒星。
而他那双覆盖着暗金甲胄的手,此刻正贯穿了阿奴的胸膛。
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五指微微蜷曲,牢牢握住了阿奴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金色的血液顺着铠甲的指缝滴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阿奴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都没能发出。
喀。
暗金手掌猛然握紧。
阿奴的瞳孔骤然涣散,面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身躯缓缓软倒,如同一株被连根斩断的花木,无声地栽落在尘土之中。
暗金铠甲的男子缓缓抽回手,沾满金色血液的指尖在身侧随意一甩。
浑铁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
第316章 我无敌,诸位随意...
定波府,一处山峦之中。
此地钟灵毓秀,群山环抱,
一汪碧潭静卧于谷底,水面如镜,风景甚是秀丽。
然而与这番世外桃源般的景致格格不入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
如同在清泉中滴入了一滴浊墨,挥之不去。
湖心岛的凉亭之上,几道身影正凝望前方。
这几人身上的气机皆极为磅礴,如渊渟岳峙,
可隐隐之间又有煞气外露,显然都是杀伐果决、双手染血之辈。
赫然便是薛洗血,黑瞳老人,六欲魔宗的杜凌菲以及第一王座的呼律雄四人。
“这是最后一处地点了。”
薛洗血开口,声音温和,如同在谈论一件风雅之事,
“只要在此地将阵眼布置完成,那件大事顷刻之间便可发动。”
他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轻拂,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
杜凌菲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最近我六欲魔宗被那靖夜司杀得太狠,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报仇了。”
她说的没错。
这数月以来,各大势力都被靖夜司的甲子荡魔打压得喘不过气来,人人心中都憋着一团怒火,只等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几人闻言,微微颔首。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呼律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黑老,听说你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周元了。”
黑瞳老人闻言,苍老的面容上浮出一抹笑意:
“不错。我手下两名化劲弟子,加上六欲魔宗的二人,一共四名化劲,对付一名换血五层的武者,想必出不了什么差错。”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安排颇为自信。
四名化劲围猎一名换血五层,这在武道常识中本就是狮子搏兔,万无一失。
呼律雄面露沉吟之色,那双浓眉微微拧起,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阵眼布置完成后,你带我亲自去一趟。那件东西,绝对不能有失。”
“耶律兄莫非也太过杞人忧天了吧?”
杜凌菲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丰腴的弧度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四位化劲出手还擒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换血五层?要我说,派两人去都是抬举他了。”
呼律雄似乎没有听到杜凌菲的打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黑瞳老人,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黑瞳老人沉吟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好了诸位,”
薛洗血见众人再无异议,温和地拍了拍手,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大事要紧。不值得为了一个小人物花费太多心思。”
他语气平淡散漫,显然也确实没有将周元之事放在心上。
一个换血五层的小卒子,即便有些机缘造化,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待这盘大棋落定,莫说是一个周元,便是整个青州靖夜司都不过是案上鱼肉罢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薛洗血率先出手。
他右掌一翻,一股凝练至极的罡劲破掌而出,如同一条无形的蛟龙,精准地没入了眼前的深潭之中。
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漩涡,潭水翻涌之间,一道玄奥繁复的符文渐渐从水底浮现,散发着幽光。
周围几人见状,也不再迟疑。
黑瞳老人、杜凌菲、呼律雄同时出手,十数道罡劲齐齐打出,分别没入潭中不同的方位。
那些符文彼此呼应,隐隐连成了一片繁复的大阵雏形,一股玄奥莫名的气息逐渐在这片山峦之中弥散扩散开来。
最后一道阵眼,眼看就要成形。
......
浑铁山谷之中,此刻却是死寂无声。
那身穿暗金铠甲的魁梧男子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存着阿奴身上的血肉碎末。
暗金色的甲胄在昏暗中泛着沉冷的光泽,面罩之下那双眼睛漠然无波,
仿佛方才那穿胸一掌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奴的身躯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瞳孔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至死都不明白,明明周元的气机已经彻底消失,为何会突然从烟尘中走出这样一尊铠甲怪物。
那双野性的眸子里凝固着不甘、困惑,以及一丝残留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