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那长剑上的势虽然远远无法和他使用撒豆成兵时那股浩然天地之势相提并论。
一个是山间溪流，一个是大江大河。
可二者的本质却是相通的，只不过一个浩瀚磅礴到了极致，另一个则相对弱小了许多。
“去。”
李飞羽一声低喝，右手一挥，那黑色长剑连同巨剑虚影骤然向二楼激射而去，
裹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势，仿佛要将整座藏经阁从中劈开。
然而结果依然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柄黑色长剑在飞出几丈距离后，剑身上的巨剑虚影首先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崩解。
紧接着，黑色长剑本身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漆黑的铁屑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嗯……”
长剑化作飞灰的那一刻，李飞羽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剑势与心意相通，势被打散，他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果真有禁制……”
李飞羽喃喃自语，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心中不禁沉了下来。
他苦苦追寻的那柄青元剑，其气息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在这藏经阁的二楼。
可眼下这禁制的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即便是他凝聚了剑势全力一击，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根本不可能有人登上二楼。
可那股气息到底去了哪里？
看见李飞羽这副失魂落魄的神色，苦荷和尚露出一丝不解，开口问道：“李兄莫非是想去二楼找一门上乘武学，用以凝聚势？”
“嗯？上乘武学和势之间有关联？”
听到苦荷和尚这番话，周元神色一动，竖起了耳朵。
他如今对这所谓的势依旧是一知半解，
只知道那是罡劲之上的更高层次力量，却不知其凝练之法究竟为何。
“苦荷大师说笑了。”
李飞羽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摆了摆手：
“这所谓的势，需要将一门上乘武学修炼至圆满境界才能诞生。
可这所谓的上乘武学，都是由神通演化而来，想要修至圆满何其艰难？
我等虽然是六大派的核心弟子，资质在宗门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可能将一门武学练至圆满的，依旧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说魔道功法进展速度极快，练至圆满凝聚势，应当比我等这些正派武学容易些。
便想着若能寻到一两门遗落的魔道功法，参考借鉴一二，互相印证，或许能有所裨益。”
他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最后一句。
他真正的目的，还是那柄失踪的青元剑。
可二楼之上，听见几人谈话的周元，眸中却是精光闪烁，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上乘武学……竟然是由神通演化而来？并且将其修炼至圆满，就可以凝练出势？”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几门功法：龙象般若功、神游六虚……
“那我现在的这些功法……”
想到这里，周元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从李飞羽三人的身份和修为来看，他们自然是在六大派里地位颇高的人物，无论天赋还是背景都远超旁人。
可即使这样，将一门上乘武学练至圆满、凝练一重势，对这些人来说都难如登天。
由此可见，这势的凝练到底有多么艰难。
可他却不同。
他有那熟练度面板加身，任何功法只需要不断地积累经验值，便能稳步攀升至圆满境界。
莫说是这所谓的上乘武学，即便是真正的神通，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都不在话下。
对旁人来说修炼极为艰难的势，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想到这里，周元的心中不免一阵火热。
势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同为罡劲武者，是否感悟了势，战力将会发生质的蜕变。
而就在周元心中一片火热之际，一楼又响起了苦荷和尚的声音。
“李兄可要慎言啊。”
苦荷和尚双手合十，面色严肃：“这等话语，在我等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宗内那些老家伙们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责罚。”
他说着劝勉的话语，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不动声色地看向二楼，眸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苦荷说得不错。”
一旁的黄裳此时也是义正言辞地开口，捋着颌下长须，神色凛然：
“正魔不两立。如今除了靖夜司还保留着些许魔宗传承之外，我六大派与魔功之间可是泾渭分明，从不沾染。李兄若是存了修习魔功的心思，传出去对青元剑宗的名声可不好听。”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眸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朝二楼瞟了一眼，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李飞羽见状，心中却是一声冷哼。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这所谓的正魔之分，又算得了什么？
这二人定然是见自己领悟了势，心中也对那魔功有了想法，只不过碍于面子，不肯说出口罢了。
一楼的微妙气氛，周元自然是能察觉得到。
如今的周元修为已然突破到了化劲层次，气机的感悟自然是今非昔比。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清晰地捕捉到三人身上那股躁动与贪婪交织的波动。
不过，周元并不打算现身。
这二楼上的禁制对于李飞羽三人来说无异于天堑鸿沟，想要上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这须弥山的威压可是一直存在的，几人身上的护身法宝怕是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退走，是早晚的事情。
而至于他自己
周元不由看向二楼的其余七八个石龛。
那些石龛分布在二楼四周的石壁之上，每一座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卷卷古朴的卷轴或玉简静静地躺在其内。
那里面，显然还存放着几门顶尖的魔道功法。
之前他打不开那些石龛，是因为他实力尚低，无法破开那层护持光晕。
可如今他实力暴涨，暗金内劲无物不焚，说不准便能将那光晕破开。
想到这里，周元的心头一阵兴奋。
如果把这几门上乘魔道功法学到手，再加上他手里已经有的那几门功法，
他未来能够掌握的势，将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数量。
然而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惊肉跳之感猛地攫住了他。
那种感觉如同被一头太古凶兽正在赶来。
周元神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藏经阁外的天空。
因为他清晰地感应到，数道极为恐怖的气息波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阴阳圣火宗的方向急速逼近。
那股威压沉厚如渊，浩荡如海，远非罡劲武者可以比拟。
“是化龙境……”
周元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大约过了数个呼吸，一楼的李飞羽三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好！有化龙境高手！”
李飞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虽然领悟了剑势，可面对化龙境的强者，他那点修为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定波府大乱，各方势力齐聚，这须弥山周边早已不再安全。
而这里还是魔宗遗址，赶来的化龙境是敌非友的概率更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深深的恐惧。
“撤！”
三人没有犹豫，异口同声地言道。
话音未落，三人身形同时暴退，如同三道流光般掠出了藏经阁的大门，朝着须弥山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有李飞羽在离开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回首深深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试图从黑暗的阴影中看出些什么来，
可片刻之后，终究还是一咬牙，带着满腔不甘，转身离去。
三道气息很快便消失在周元的感知之中。
“化龙境高手……不是我现在能敌的。”
此时二楼之上的周元也是念头百转，心思电闪。
他方才瞬间也生出了逃走的冲动，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身法，若是全力遁走，未必不能脱离险境。
可片刻之后，他还是强压下了那股冲动。
化龙境强者的强大无需怀疑，这等存在说不准有什么隐藏的追踪手段，能在千里之外锁定自己的气机。
他若是贸然逃离，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而留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有这道恐怖禁制在，即便是化龙境强者，也轻易上不来这二楼。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下定决心后，周元便彻底稳定了心神。
他不再去理会外面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