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
有专为江不系而来的刺客,躲在桃花林间,眼瞧他大步奔行跑去藏锋道弟子中央,没说几句话就如风一般消失在眼前。
都是大眼瞪小眼。
?
乌骓名不虚传,沿着官道全力奔行,丝毫无阻,速度隐约比江不系运起轻功还要快上几分。
按这般势头,恐怕今夜便能赶上云所思五日脚程。
官道之上,不乏策马奔行的江湖人。
他们单觉地面不住震颤,身后蹄声宛若重锤一下下敲在心间,甫一回头,便瞧一道黑影好似黑旋风般,自身侧卷过,蒙头盖脸洒了他们一脸雨水。
江不系紧握缰绳,来路竟见这么多的江湖人……这对吗?
其中有多少,是为云所思而来?
随着消息走漏,整个秦州都乱做一锅粥了,更别提还有幕后之人专程雇佣的刺客。
江不系心底沉重,不断加快马速,奔行不知多久,天色昏暗,他忽的勒马停步。
乌骓吐出舌头,不断喘气,炙热白气不住至体表升腾,让湿润空气都燥热几分。
江不系抹了把脸上雨水,侧目望向官道旁的山林,得益于《黄庭经》,他五官敏锐远超曾经,当即翻身下马。
牵着马,走进山林之间,林中落雨,土地泥泞,踩动间发出‘噗嗤’细响。
林中静得出奇,除开脚步与落雨声,他近乎听不得一丝细响。
不足片刻,他在林中,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劲装,手提长刀,背对着他。
乌骓不安发出阵阵低吼。
江不系牵着马,提剑走近,来至那人身后,可那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用剑鞘,点了下那人肩膀,那人这才转过身来,双目圆睁,眼球几欲凸出,满目惊悚错愕,与不可置信,正瞪着江不系!
江不系由此发现,他的胸腹有一刀伤,甚至隐约可见细微跳动的五脏六腑。
那人喉头微动,挤出一句。
“好快的刀……”
话音一落,他便似耗尽生机,猝然栽倒在地。
江不系打量着他的伤势,
“这人……早便死了,却强撑着一丝生机,不是因他武功高强,而是那人的刀太快,快到近乎让死者多苟活一刻。”
“他是悬镜司的人吗?还是刺客……”
江不系脑海中浮现孟向北的脸,与他手中的刀。
低声自语,
“但定是那姓孟的甲等悬镜,杀了此人。”
“他是高手。”
江不系越过尸首,牵着马,沿着战痕一路前行,所见不少尸首,大都是不知身份,疑似刺客的家伙。
他的脚步快了几分,却是瞧见了一处,坐拥在山林间的田野酒家。
而那木制小楼,则修在林间空地,楼前的泥土地上,满是足迹车辙,外围修有栅栏,放置江湖人的马匹。
黑夜,小楼窗纸处,透出几分火光,映着雨点。
栅栏内侧,有着不少马匹。
他的脚步更快,近乎是运起轻功赶来。
?
云所思与云愿知,身份暴露,又被人行刺,最开始的确是错愕了下,但她们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江湖雏鸟。
身边更有裴弦,孟向北两大宗师,以及少说四十人往上的朝廷高手。
这般势力,便是前去覆灭江湖上的中层门派都绰绰有余,可刺客竟无一庸手。
五日时间,不可能有这么多高手赶来秦州……明显是幕后那人,早有准备,提前安排。
更不论,其余妄图趁此机会兴风作浪,浑水摸鱼的江湖人。
一路且行且杀,原先四十人的朝廷高手,近乎折了一半,早便走不得官道,只能抛弃马车,在山林间一路猛窜。
路遇酒家,本不该歇脚,但五日奔行,精疲力尽,加之干粮耗尽,再不整补,累都要累死了。
十二时辰,密不透风的接连刺杀,伤身更伤神。
云所思与云愿知,这五天来近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至于单独派人采购,却是无智之举……与其分散守卫力量,倒不如集中一处,这才更有余力抵御刺杀。
云所思翻身下马,戴着帷帽,望着面前坐拥在雨幕下的酒家,小声嘀咕。
“本公主倒是知道,江容与平日在南朝江湖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了。”
云愿知与她打扮相近,皆戴帷帽,尽可能低调行事,闻言不免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叨他……这回要是一个不慎,你怕是再也见不得他了。”
云所思江湖经验丰富,虽被刺杀,但心态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闻言只是轻轻笑了声。
“他会为我报仇的。”
“但我不想死呀。”云愿知小脸微苦。
三言两语话落,两女在裴弦与孟向北,以及一众朝廷高手的簇拥下,跨进酒家。
众人皆做寻常江湖人打扮,并未穿着悬镜司制服,打眼看去,只当是什么富家小姐带着护卫,出门游历。
一入酒家,却顿觉无数视线,朝他们射来,侧目望去……
酒家大堂,近乎坐满了人,二楼三楼的木制围栏,挂着红绸,窗户大开,偶得随风舞动,可见楼上桌椅处,近也挤满了人。
桌旁,倚着刀枪剑戟,各类兵刃,大都用黑布包着。
皆是江湖人……
随着他们撩开酒帘,跨进堂内,酒客们言笑晏晏把酒言欢的声响,当即一寂,侧目打量。
云所思视线透过帷帽,扫视楼内酒客……没一个认识的。
漪清公主心高气傲,对男女情事也不感兴趣,压根记不住男人的脸……从这点看,她与云愿知不愧是姐妹。
孟向北腰间挎刀,大步走向掌柜,甩出几枚银锭,“还有客房吗?”
掌柜是为胖乎乎的眯眼男人,笑吟吟道:
“一间没有……但便是有,也住不下这么你们多客人呀,要我说,不如去堂内坐下,吃顿便饭。”
“酒足饭饱,也好上路不是?”
裴弦腰间有一刀一剑,她此刻素手放在剑柄之上,凑近云所思,低声耳语。
“这小小酒家,藏龙卧虎……大堂西侧角落那位白发老道,乃江北七宿之一,离道人。”
“江北七宿乃离江之北七位奇人,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老怪,如今大都退隐,不入《琳琅谱》,没想到能在这小小酒家碰见一位。”
“大堂东侧,定州第一大派,霜月谷,此乃三姓七宗之一,但无《十二正经》傍身,为首者,应是绰号‘奔雷剑’的姜旭……”
裴弦低声介绍,后又补充,
“莫觉得霜月谷是名门正道便可轻信……江湖险恶,不可以正魔分人,尤其是我等境遇,更不可信任何人。”
云所思微微颔首,轻声道:
“小小酒家,竟集聚着这般多的高手……不可久留。”
孟向北让小二清出几张桌子出来,按着刀柄走来,语气稳重,苦笑道:
“先吃些东西吧,以属下与裴弦的武功,哪怕当真在此地打起来,也有把握护两位全身而退……但若是再不歇会儿,怕是真得累死在路上。”
习武之人,炼精化气,食量都大,若长时间不进食,饿死不至于,但内息真气却是难以回复,越打状态越差。
总不能把回气丹药当饭吃。
云所思不是很情愿在此地久留,但孟向北既出此言,那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宗师也是人,别说孟向北,便是她的小情郎,一顿不吃也饿得跟什么似的。
众人落座,很快得,小二端上各色菜肴,验过毒后,大快朵颐。
云家姐妹轻撩帷帽,用餐优雅,慢慢咀嚼着几日不见的热饭热菜。
云愿知俏脸清冷,吃饭的速度却是极快,很快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极了……这些时日给她饿坏了。
云所思心不在焉,睹物思人,琢磨着江不系一个人住在桃花谷,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
哦!记得他是会做饭的……但她已许久没吃了。
云所思还有几分想念江不系的手艺。
堂内酒客又复嘈杂。
霜月谷的奔雷剑姜旭,一位黄脸大汉,坐在云所思众人不远处。
一边吃酒,一边又开始向门内弟子,吹嘘起他的江湖事,嗓音瓮声瓮气,唯恐楼内其余酒客听不到似的。
“唉,一吃这酒,为师便记起,前几日在定州翠霞湖,一剑开天门的事!”
门下弟子早已听腻了此事,但总不能不给脸面,当起捧哏,笑道:
“师父是说,那日在翠霞湖,玄枢圣子陈湛羽,在翠霞山庄为非作歹,却是不知,师父正在庄内做客。”
又有弟子笑道:
“那陈湛羽年纪轻轻,便将玄枢秘宗《黄庭经·气血篇》修得炉火纯青,已入宗师,但他那日还未出剑,师父的剑,便已到了他的胸前!”
“堂堂玄枢圣子,贵为宗师,却被师父一介一品武夫,打得落荒而逃,
单论快剑,藏锋道的柳洵度,南朝相国府的顾守一,乃至南侠江不系,恐怕都要逊色师父几分!”
姜旭听得受用,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他的事迹,不免大笑,朝周围举杯。
“唉,门内弟子,年轻气盛,多喜吹嘘,诸位莫怪,莫怪哈……”
话音未落,姜旭的笑话,忽的顿在原地,只因堂内,有一人,忽的自酒桌站起,幽幽望着他。
此人身着墨青直缀,有着一张枯瘦的脸,枯瘦的手,与细长的剑,那直缀,近乎是罩在身上。
他笑道:“原来,你便是那奔雷剑姜旭!”
姜旭认出此人,语气惊悚,“玄枢秘宗,九曜司命,长庚子……”
长庚子位列第五,差岁衡子一筹,不入宗师,同姜旭一般无二,皆是一品武夫。
但一品之间,尚有差距,便如江不系的一品,与寻常人的一品,自不是一个量级。
话音未落,长庚子忽的挺身而上,剑势宛若鹤冲九天,竟是眨眼便到了奔雷剑姜旭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