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艺人,推着一架长约三丈的龙型花灯游街。
表演傩戏的艺人站在龙首,头戴青黑傩面,挥舞大枪,虎虎生风。
街道两侧,行人如织,热闹纷飞,笑声不绝。
蹄哒蹄哒————砰!
可忽然间,远处传来嘈杂马蹄声响,甫一听见,刚一回头,便瞧一架华贵马车猝然自龙型花灯正中撞出。
马车凌空飞跃,离地三寸又重重砸落在地,左拐又扭,歪歪斜斜朝长街尽头闯去,车轮在青石地砖摩擦,竟是爆出火星。
身后缀着密密麻麻的黑衣江湖人,有人爆喝。
“霹雳丸!”
当即便有三人拔地而起,长靴在空中飘荡的花灯残骸重重踏过,如若大雁直冲云霄,反手掷出数颗黑豆,朝马车飞射而去。
江不系单手扣住车架,弯腰下压,整个人近乎与地面平行,抬手猛地贯入地砖,硬生生靠着玉骨真气,扣出一掌碎石,继而回首一抛。
碎石杂乱,爆射于空,却稳稳砸在黑豆之上。
轰轰轰!!
无边火光当空炸裂,劲风四溢,震得街边楼阁的窗户猛地向内撕开,窗纸在高温之下化作飞灰。
“好漂亮的烟火!”有三两稚童懵懵懂懂,话音未落便被妇人拉进屋内躲着。
街边众人仓皇逃难间,侧目望着站在马车之上的提剑青年。
身后刺客高呼。
“是南侠江不系!”
“围住他们!”
“上钩锁!”
嘎嘎嘎——咻!
马背之上,两个黑衣大汉手持流星锤,单手挥舞铁链,速度之快宛若螺旋桨,下一刹那,猛地抬手一甩,铁链如若毒蛇出洞,勾向马车车轮!
力道之大,铁链尚不见建树,他们坐下的马匹便已先承受不住反作用力,当即口吐鲜血,向前栽倒。
江不系纵身而上,身形越过车厢,稳稳踏地,那两大汉猛地一拧,铁链竟当空扭转,缠住江不系的双腿。
众人一喜,禁不住有人大喝。
“杀江不系,得世袭侯爵!”
大汉心中狂喜,再度一拧,却心觉手中好似猛拉大山,再如何用力,那提剑青年也是纹丝不动,甚至于他忽的抬手,猛地一拉铁链。
那两大汉不受控制,竟是当空飞向江不系,眼神骇然,连忙自袖中探出兵刃,刺向青年,却见那江不系腰腹猛拧,紧随其后,一扇寒芒当空闪过。
那两大汉好似两颗炮弹自江不系两侧飞过,眼前视线不断向前,紧接着,天旋地转,余光瞧见自己的下半身喷洒鲜血……
江不系手持铁链再度猛挥,那两大汉的上半身尚被缠着,竟被他当做流星锤,重重砸在面前人群,当即乱象骤升,人仰马翻。
武功高绝者,提前猛地一踏,运起轻功落在长街屋脊,手持兵刃在屋檐飞驰,全力爆发下近乎化作数道黑线,眼看逼近马车,当空一跃,足下瓦片纷飞。
却是五人,颇具默契,自四面八方猛地压来,手持阔刀,铁锤,大枪等重兵,也不管江不系,猛地砸向车厢!
“受死!”
他们深知,此行目的并非江不系。
“秦州五大寇!精通合击之术,曾联手围杀过朝廷一位宗师,至此闻名江湖!”
裴弦余光一扫,俏脸微急,高呼一声,便要放下缰绳,提剑迎敌。
下一刹那,街边众人只瞧江不系束起剑指,在墨青剑身轻擦而过,无相内息覆盖其上,剑身向后,横举在脑后,凝然一瞬,猛地向前一拉,猝然冲出前刺!
“找死!”
轰!
江不系足下地砖当即炸裂,他整个人早已不见踪迹,只看一抹寒光当街闪过,自马车之后,斜向上猛地贯去!
擦擦!
寒芒刹那间自五人身侧斜穿而过,剑锋撕扯空气的颤鸣惊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再一回神,街边众人只瞧,江不系已出现在五大寇斜上方,一抹血珠自他身后,拉成一道红线。
五大寇的头颅,近乎同一时间,抛飞上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才随着五具握紧兵刃的无头尸体,砸在街上。
这是江不系这几日,结合悬镜刀法与自身武功,自创的招式。
除了快,什么特点都没有……也即唯独在‘快剑’二字,步入了他当前的极限。
时日尚短,于是只有一招,名字简单。
剑一。
也即杀人只需一剑之意。
江不系猛地一甩青冥,抖落血珠,忽的心中警兆顿生。
叮!
一柄朴实无华的铁剑,悄无声息刺向他的后心!
而此刻,偏偏是江不系用出一剑,气力暂滞之刻。
这种把握战机,寻觅破绽的眼力……高手!
是宗师!
江不系横剑猛地向后一挥。
铛!
火星飞溅,当空响起闷雷般的爆响,半空中的江不系与那黑衣刺客,兵刃相触的瞬间,双方身形便形若弩箭,朝两侧横飞。
黑衣刺客头戴青黑傩面,单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眸。
江不系方才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竟还有如此一剑,武功竟高至这般地步!?
而那傩面刺客的铁剑不过俗物,在青冥剑下,甫一接触便震为碎屑,刺客似乎也惊了下,反应却是极快,倒飞之余,猛地一挥衣袖。
咻咻咻!
铁屑在空中火光的映照下,如若流刃若火,拉出数道红线,直逼江不系而去。
江不系向后倒飞,屈指轻弹,点在最前端的铁屑上,紧接着,铁屑向后纷飞,砸在诸多碎刃之上。
只听得‘铛铛铛’的脆响,诸多铁屑在一众火星中,自江不系周身穿过,却都恰到好处避开了他,贯在一栋楼阁木墙上。
紧接着江不系脊背才砸碎木墙,撞烂桌椅屏风,吓得一位周身赤裸,正待沐浴的少女一大跳。
“赔你家具。”江不系翻身而起,随手给少女抛了粒金豆子,提着剑,脚步重踏再度冲出楼阁。
身形当空飞掠,身下小镇的屋舍如棋,不时亮起火光,他眯眼扫去,马车已至城门附近,那傩面刺客大踏步朝马车疾追。
傩面刺客大步奔走间,忽的弯腰,在那五大寇的尸首处,捏住一柄阔刀,躬身如虎,脚步猛踏,旋身如风。
重达百斤的阔刀在他手中,在空中甩出数道圆圈,劲风受其牵引,竟在他周身拉出一圈圈白线。
尚未靠近马车,车厢便已开始发出呻吟,几欲便要当场裂开。
傩面刺客眼角余光,注意到江不系沿着长街屋脊,大步飞驰。
但阔刀重在积势,回身借力这么多圈,别说径直砸下去,哪怕是稍有磕碰,也足以把寻常武夫砸个四分五裂
傩面刺客深知江不系剑走轻灵,重快擅诡,若是想强行拦他,他自可变招……转而先杀江不系!
马车上众人皆是暗道这傩面刺客好生棘手,云所思当即冲出车厢,拉住缰绳,无需多言,裴弦一跃而上,踏上车厢,高呼,
“少侠,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
叮!
耳边剑鸣声起,众人只瞧一抹凄厉寒芒,重重自屋脊横贯而来!
江不系竟毫不犹豫出剑!
又是剑一!
傩面刺客心中冷笑,当即顺势扭转刀势,直奔江不系而来。
可出乎预料,那墨青长剑,竟是诡异刁钻,自密不透风的刀势寻得一线空隙,猝然穿出。
劲风撕裂间,伴随着漫天火光,三尺青锋猛地贯入傩面刺客的胸膛,在他脊背黑衣处,探出一抹染血剑尖。
《黄庭经》!天眼通!
多亏此功,才让江不系寻得那一线空隙。
傩面刺客眼神惊骇,却是全然不知江不系如何做到,只能猛地一拧阔刀,悍然暴起,砸向江不系,便是要以伤换伤。
但他有和江不系以伤换伤的资格吗?
江不系运起《赴流萤》,身形爆退三步,抽剑而退,阔刀在他身前轻擦而过,劲风撕裂着他的上身衣物,却已是再无建树。
紧随其后,江不系再度一剑刺来,在傩面刺客胸膛点出血光。
傩面刺客一声痛哼,双目血红,当即变招,横刀在前,一记贴身靠,重重砸在阔刀刀背,推着大刀撞向江不系。
江不系再想收剑,却觉剑身被此人肌肉夹住,难以抽离,当即弃剑,脚步重踏,一步不退,反倒横档前冲,碎玉白纹猝然攀上他的侧脸。
砰!
顶心肘重重砸在阔刀之上,那傩面刺客不免口吐鲜血,血水自面具缝隙溢散,整个人好似炮弹砸在街边院中,青冥倒飞于空。
江不系抬手接剑,紧跟其后撞入院中,却看那傩面刺客竟是弃刀而去,见势不对,风紧扯呼。
“呸!”
江不系吐了口血水,并未深追,却是瞧见废墟残骸中,落了一灰扑扑的物什。
捡起一瞧,是个染血的小熊玩偶,和香囊差不多一个大小。
他微微蹙眉,沉吟了下,收起玩偶,纵身向后一跃,稳稳落在车厢之上,与裴弦并肩而立。
裴姐姐手里还提着剑,准备帮他,此刻呆在原地,却是有几分不知何解。
有点尴尬。
少侠哪里需要她帮忙,不过仍有刺客自四面八方窜出,裴弦只能含愤杀他们,正好让江不系歇歇。
他落在车架驭位,和云所思坐在一处,喘了口气。
云所思捏着缰绳,俏脸紧张。
“可有受伤?”
“只是消耗有些大,不碍事。”江不系脊背靠在车厢上,长舒一口气,露出一抹笑。
“不过刺客身份,我倒是看出来了。”
“哦?哪方人马!?”云所思俏脸极冷。
胆敢行刺王妃,公主,郡主,只消知道身份,余下之事,自有朝廷处理,再不用江不系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