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时……自可一击毙命。
江不系决计不可能想到,那早已离去的一剪梅,竟会去而复返,将矛头对准他……
念及此处,符离昧不由勾起一丝笑意,轻轻摩挲粗糙枪杆。
要说唯一的问题,便是袭杀江不系后该如何脱身……这怕鸡毛,有这一身武艺,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更何况,那帮子武林正道都将刀口对准了江不系,明显与他是敌非友。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不济……自己替他们杀了江不系,他们也不该转头要了我的命。
这点风险,与袭杀江不系这千载难逢的机遇相比,便不足为虑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容娘子的观察之中。
带着红棉小帽的幼女在空中飘了一圈,对江不系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他提供现场各方细节。
“那屋子里,窜出个一剪梅,但手提大枪,与挟制周丫头的那个不是同一人,料想是符离昧。”
“林丫头似乎想偷袭你,为姨估摸是想和你演一出戏,替你挽回点名誉……啧啧啧,原来妖女也会这替他人着想。”
“这妖女距离给你生孩子,应当是不远了。”
江不系静静听着,照旧无视容娘子的荤话,并未多言,只是琢磨着林妖女也不知有没有发现符离昧……料想是有的。
正与他对峙中的浮望山大宗师,赵书珩深呼一口气,又问:
“江不系,此刻未曾酿成大祸,你尚有机会浪子回……”
呛铛!
就在江不系因他话语而分心之刻。
一众武林正道只瞧江不系身后那妖女忽的眼眸微冷,猝然提剑。
玉兰花下,暗藏杀机,剑尖毫不犹豫刺向江不系后心!
任谁看了,也会觉得这妖女是真想要江不系的命!
众人皆惊,有些理解不来当前事态,可更为令他们茫然的,还在后面。
江不系显然也不曾想到,他竟会被自己想要保护的女人背刺,反应稍慢一丝,只来得脚步一错,避开要害。
噗嗤……
清丽剑身携着几片紫色玉兰花,自江不系肩头透体而出,下一刹那,江不系才堪堪抬剑上撩,削向妖女手腕。
妖女动作极快,长剑一刺一收,自江不系肩头拉出一抹血线,绣鞋轻踏,向后退去三步,躲开江不系此剑,继而挺剑直刺,轻灵缥缈。
此时,江不系肩膀受伤,又刚一出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加之那女人再度朝他出剑,正是符离昧苦等良久的破绽!
此刻出枪,江不系定然腹背受敌。
砰!
观景小屋内,骤然传来一道重重踏地之声。
下一刹那,众人只见一抹漆黑枪尖眨眼自木墙穿出,无匹劲风搅碎木屑,洞穿漫天玉兰花,化作一抹黑光。
《埋玉骨》强劲体魄之下,为符离昧带来寻常宗师难以望其项背的爆发力。
枪尖甫一现身,观景小屋便已在劲风下寸寸开裂,自内轰然炸开,不足眨眼,那枪锋便已到了江不系脖颈之侧!
符离昧面具下的眼眸已闪过一丝狂喜,被当代宗师偷袭,若无防备,哪怕是九阙,也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江不系的武艺还不如九阙,顶多二十四客中上游的水平,与符离昧在伯仲之间。
但此刻他占据偷袭之利,已算是以大欺小,不讲武德,江不系绝无存活之理。
可江不系,却全然无视不归娘子刺来的剑,手腕一翻,好似早便知晓他会出手,行云流水变了剑招,单瞧花影之下,剑光流转,重重别在枪锋之上。
铛!
随风而落的绛花在劲风之下,猝然向四周溢散,宛若一道紫色圆环,吹得江不系墨青衣摆向侧绷直。
剑走轻灵,拼气力,他不是符离昧的对手,出剑动作不变,可身形却不受控制向侧滑去。
紫花圆环之内,不归娘子猛地自花间窜出,挺剑与江不系交错而过。
美目却微微闪过一丝惊愕……江不系竟当真对我的剑不管不顾。
他就这般信我吗……
哼……呆子。
不归娘子心念电转,但动作却半点不慢,同江不系一般无二,毫无阻塞将招式一变,剑光当空拉出一抹直角,点在符离昧咽喉之处。
铛!
《埋玉骨》在身,长剑触及咽喉,拉出火星,反倒是不归娘子专程寻来的宝剑受反作用力,咔嚓断裂。
而符离昧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心头还未来得及升起一丝窃喜。
却看不归娘子横裆跨步,纤细身段当空平移,素白小手当空牵引,漫天紫花近乎聚集掌心,含怒一掌。
砰!
紫花散尽,沿着符离昧周身缝隙向外奔流,这招美得不可方物,让江不系不由想起‘落英神剑掌’。
原来世上真有这般漂亮的掌法。
可符离昧便惨了,修得《埋玉骨》本该刀枪不入,可符离昧却顿觉喉头腥甜,只觉一股磅礴掌力在他体内上蹿下跳,毫无溢散。
若是寻常,单靠《埋玉骨》,足以硬抗,但内功再如何玄妙,也要讲究‘道行’二字。
九阙的一掌,不是单靠内功便可硬抗下来的。
符离昧直到吐出一口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对狗男女算计了!
他正欲回击,却见向侧滑去三步的江不系,猝然抬手,竟以一双肉掌钳住枪锋,以此用这种方式,强行止去力道。
继而抬臂一拉,向前猛拽,以此借力前冲,一记重重的顶心肘顺着不归娘子的掌印,重重砸在符离昧心口!
符离昧瞳孔一缩,禁不住再度咳出一口乌黑血液,铺洒在面具之内,近乎呛住他的口鼻。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对敌,却颇有默契。
不归娘子明知这只是因两人都是高手,对战机,时机,破绽的把握,无可挑剔,也有此效,可仍旧禁不住想。
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
符离昧心神惊惧,得知自己中计的一刹那,双足鼓足劲力,向侧猛踏,靠着《埋玉骨》带来的爆发力,整个人好似炮弹,直冲冲……
砸向了悬崖。
他身在半空,回首怒喝。
“尔等这对奸夫淫妇竟谋算于我!江不系,此仇我记下了!”
不消几息,单听得‘噗通’一声,落入汹涌江面。
又听得‘砰砰砰’的细响,似乎是被暗流卷起,砸在礁石之上,好不狼狈。
江湖上,两条腿的功夫最为重要……容娘子的告诫,果真没错。
不归娘子胸脯微微起伏,自悬崖收回视线,并未深追……不曾想,还有个会《埋玉骨》的家伙跳崖逃生。
侧目看去,江不系单手提剑,但肩膀与手掌虎口,却是血流不止。
不归娘子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想起,自己可不能与江不系走得太近,否则只会害了他,当下停步,紧咬下唇。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一众武林正道还未反应过来,便看那一剪梅已被江不系与妖女联手打跑,当下皆有些愣神。
“奸夫淫妇……设计谋害……”浮望山的宗师赵书珩喃喃自语,眉梢紧蹙,忽的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皆是看向他,江不系抬手捂住自己肩膀血口,侧目看去,眨了眨眼,你明白啥?
赵书珩收剑入鞘,抚掌而笑,“原来这一切,都是江少侠与那女侠演得一出戏啊!”
“戏?”众人皆惊,又看向江不系。
那青衣剑客,捂着肩膀血口,神情冷冽,眉梢紧蹙,却还是微微颔首。
“的确是演了些戏,引诱那符……一剪梅出手。”
江不系的确是配合着林姐姐给符离昧来了下狠的……这也没什么不可承认的。
但那啥……那位浮望山的宗师,我还想护林妖女离开此地,你怎滴收剑入鞘了?
“果然。”赵书珩给了他一个‘我已明白’的眼神。
所以你明白了啥?
不归姐姐美目也是稍显茫然,想了想,还是抬手抛下断剑剑柄,暂且先静观其变。
赵书珩轻笑着解释,
“君不见,我等赶来此地时,一剪梅早已远遁千里,不见踪迹,定是被我等逼入绝路,只能抛下周家丫头,仓皇逃窜。”
“可一剪梅之所以逃遁,只是因我等人多势众,但倘若你我之间,有了内讧呢?为此,甚至那女侠,都挺剑刺了江少侠一剑!”
有人露出了然之色,
“所以江少侠便是为了引他前来,这才如此,但这怎么可能?一剪梅虽是个采花贼,但为何要冒这般风险?周家丫头也不是多么……”
他当即闭嘴……周家小姐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还远远不可能让人失去理智也要得到她。
江少侠旁边那位白裙女子还差不多,那才是当真国色天香,江湖绝艳……
赵书珩深深望了眼躲在树旁,瑟瑟发抖的周家小姐,轻声道:
“若有可乘之机,一剪梅是决计不可能放过周家小姐的。”
“为何?”
“不可说也。”赵书珩摇头……显然,他身为与翠霞山庄交好的大宗师,知道望舒真气一事。
“可,可一剪梅也没擒住啊!”
“蠢货!”赵书珩怒骂一句,又叹了口气,语气自惭形秽,
“可恨我等方才竟也被江少侠骗了过去,全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倘若方才一剪梅出手,我等事先知晓,稍加助力,岂能让遁逃而去,白白浪费江少侠的谋划。”
啊?有吗?江不系与不归姐姐对视一眼。
我们有这计划吗?
有人又指向满目茫然的周家小姐,“可周家小姐直言,那妖……女侠想对她不利。”
“欲想骗过他人,需先骗过自己。”赵书珩煞有介事,语气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高人气度。
这语气,差点把江不系都给骗了过去。
原来老子想得这么远。
“啊?”周家小姐更为茫然,我方才都快被那妖女杀了,你却说这只是苦肉计?
苦肉计苦肉计……但苦的人怎么是我啊?
有一穷酸文士摸了摸智慧的脑袋,
“可我眼瞅着,方才江少侠那语气,不似开玩笑啊,那妖……女侠听得江少侠此言,刚才分明都感动得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