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昆仑青冥当真是一隐世的修仙宗门呢?‘隐世’二字,听着便牛逼。
“你想多了,若当真可修仙,以你姨的天分,当下早便飞天遁地,镇压江湖了。”
容娘子稚嫩可爱的声线为江不系浇了盆冷水。
江不系侧目看去,容娘子随着近些时日的魂力滋养,隐约长高几分……可换来的,是她身上更为繁琐的装饰。
绣花红裙,腰挂香囊,不算长的齐肩乌发也装饰着一枚金簪……让她本就不多的魂力雪上加霜,可她却怡然自得,颇为满意。
“近些时日,姨娘可又记起些什么重要的?”他问。
“不算多,单纯以无事牌滋养,还是太慢,若能寻得寒玉冰蟾酥,方可大有益处。”
“听说昆仑山脉绵延百里,地广人稀,我同无头苍蝇一股脑扎进去,当真能寻得青冥吗?”江不系稍显担忧。
“等到了青冥,睹物忆人,兴许我能记起些事罢。”
“靠不靠谱啊……若能有个引路的便好了……”
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呆萌测谎姨不说话了……上次就是她带路,害得江不系一头扎进荒郊野岭。
江不系摩挲着怀中的无事牌,走出小巷,夏令绾牵着两马匹,等在巷外。
两人一路北上,走马观花,倒也未曾急着赶路,一晃半月过去,已是二月末。
师姐也换了新衣,以翠绿玉簪半束高髻,余发垂落肩头,上着粉白对襟小袄,下穿浅蓝罗裙,外罩竹绿色轻薄纱质褙子,朝他好奇问:
“还有几日脚程才至昆仑?”
“小半月吧。”江不系自她手中接过缰绳,忍不住抬手撩过她脸上几缕碎发,被夏令绾蹙着柳眉躲开。
她最不喜欢被江不系照顾……这会让她顿觉自己没了师姐的威严。
两人在小镇并未久留,翻身上马,取道向北,一路行过二三十里地,路遇小镇,寻一处酒馆歇脚,听得江湖人闲谈。
古代传信速度不快,江不系于翠霞山庄剑败姜温序的事迹经由半个多月才传遍大江南北,依旧是目前江湖最为热火朝天的话题。
江不系听来听去,也没听得多少有用信息,喝几杯凉茶,正欲策马离去,又听得有人道:
“要说南侠也是凄惨,年纪轻轻,又听闻容貌甚伟,本是琳琅谱历年最年轻的九阙,可偏偏于男女之事,不尽如人意。”
“先是求爱天策府玉令数年未果,又百里相送漪清公主,惨遭朝廷相拒,没了后话,如今在定州于一剪梅手中救下霜月谷千金姜念安,按理说本该有一番故事……”
“听说在翠霞山庄,那千金都住进他的阁楼了,但是又被婉拒,嘿,依是有头无尾,有缘无份呐。”
“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揍她爹,再有好感,也难续佳话呐。”有一粉面小生摇头晃脑笑道:
“要我说,要么武艺无双,要么桃花缠身……人占一头也就得了,若两头都占,那还是人吗?真有人能一边群芳环伺,一边练功习武?精力跟不上呐。”
众宾皆在笑,“如此一想,南侠倒也不那般遥远……”
不,我跟得上……江不系驻足停步,心中吐槽,脸却有些黑。
他怀疑这‘被霜月谷千金婉拒’的消息,是姜念安故意放出来,用以出口恶气……这腹黑娘们。
酒馆内又有远客忽道:“整天谈论南侠的桃花事,尔等无不无聊?”
“哦?”有人稍显不满,“你有何等猛料?”
那远客轻声道:“南侠今年不足二十五岁,位列九阙,但尔等就不奇怪他的师承?一介无门无派的游侠浪子,何来这般多神功傍身?”
闻听此言,众人皆坐直几分,“听说他修行藏锋道的《青莲剑典》……”
“蠢货,《青莲剑典》莫非可令他凭虚御空?当初在方寸山,可有数千近万的拓跋府军,亲眼所见。”远客道:
“我自南朝而来,早闻南侠有门内功,上感天心,下映幽冥,远比《十二正经》更为玄妙,若能钻研一二,别说力克九阙,便是长生不死,也大有可为呐。”
江不系眯起眼睛……这可不是造谣,他一身所学,修为根基,的确来自《小无相功》,只是没这般玄乎。
需知,他所杀的那位南朝皇帝,便是为此功而来,衔枝台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如今这消息怎被抖了出来?
在酒馆驻留几刻,待远客策马离去,江不系带着师姐尾随而上,当场擒住,靠着测谎姨追问几句。
才知此人是受雇放出此等消息……难怪近些时日,刺客半点不见少。
雇主颇为神秘,但横竖可往浮休先生,衔枝台,南朝三者上靠……江不系不认为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为了给他背一黑锅凭空捏造,恰好碰上。
“南朝应当巴不得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省得被人抢……浮休先生也无甚渠道了解此事。”江不系轻声自语,后冷笑一声。
“想来,是我近些日子过于高调,终于引得衔枝台的注意了。”
容娘子神情凝重几分,“可需小心……”
“我巴不得他们来,省得我满江湖找。”
江不系冷哼一声,心情不太好,夏令绾听不得他与容娘子的谈话,心底莫名,于是在鹿皮挎包里掏了掏……献宝似的给他递出一串糖葫芦。
江不系回过神来,他又不是小屁孩,但师姐却还把他当小屁孩对待……但总不能伤师姐的心,当下接过。
“何时买的?”
“刚才你审问此人的时候。”师姐指了指地上生死不知的传谣者,后脆生生道:
“买糖葫芦时,我还碰见一个挺漂亮的女人,穿着白裙子,提着剑,也在买糖葫芦……”
江不系咬着裹了冰糖的山楂,随意应了声,对‘白裙女剑客’不感兴趣……除非这是不归姐姐假扮的。
小歇一会儿,取道向北,继续往昆仑赶去。
2月27日。
沿途碰见山匪袭人,江不系与师姐追根溯源,捅了山匪老巢,救下不少人……并未留名,潇洒离去。
倒不是专程给自己寻事儿干……江不系也需与人争斗,剑试天下,印证自己武艺。
3月1日。
在一小镇歇脚时,当街有一酒客,好似得了失心疯,到处捅人,被江不系制服,交予衙门……后在地牢,离奇身死。
死因不详。
江不系并未插手,查案的事交予悬镜司便是,只是心中留意几分……委实是他去哪儿,哪儿便有诡谲怪诞之事,回回被搅入阴谋算计中,好生麻烦。
他当下打定主意,行侠仗义无虞,但不可乱踏浑水,否则,何日才能抵达昆仑?
3月2日。
行侠仗义去也,和师姐一同游历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生畅快。
3月3日,上巳节。
曲水流觞,郊外踏青,游春之节……也是男女正大光明,一并外出游玩的日子。
这世道压抑许久的男女,终于有个可以尽情释放的日子,于是江不系住客栈时,都觉整栋楼摇摇晃晃,好生可恶。
什么狗屁上巳节。
不住店了,同师姐踏青去。
师姐为他做了幅画……江不系练剑时,她偷摸画的。
画工很差,火柴人,在画卷背面写着‘今天和三郎游春,真开心,三郎对我真好!’
江不系给师姐买了身新衣,乃彩衣坊于上巳节特供的衣裳,很漂亮,师姐更开心了。
有人一直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上巳节真好,来年还过。
3月4日。
又杀了一批刺客,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勇?一定是九阙之末的名头太拉,需打听打听九阙之八……不,九阙第七是谁。
是花不谢!
3月5日。
思思托悬镜司的人,给江不系送了封信。
信中直言,她看到郊外有许多男女游春,真羡慕他们,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正大光明,再不为世俗牵绊。
信是在上巳节写的,过了两天才送到江不系手中。
信纸泛着些泪痕……假的,江不系一看便知,这是云所思故意用水浇的。
她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江不系回信给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送了一小瓷瓶。
云所思拧开瓶塞,氤氲月雾,自瓶内溢出,好生漂亮。
她笑得不能自已。
3月6日。
和师姐路过一不知名小城,又有人失心疯。
此地相距晏州极近,江不系心有不安,感叹道:
“晏州晏州,取风平浪静之意……但此去昆仑,当真可风平浪静吗?”
师姐又给他买糖葫芦吃。
偶遇白衣女剑客。
怎么总遇见她?江不系怀疑自己被跟踪了,但搜查无果。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来者的武艺高于他。
3月7日。
师姐的马,是路边随手买的,跟不上江不系跨着宝马的速度,显然是拖累了脚程。
她好生羡慕,也想要一匹这么好的马。
于是两人同骑一匹,可速度反而更慢了。
因为骑着骑着,江不系就得下马……要么找路边寒潭洗野澡,要么面无表情默默练剑。
师姐顿感莫名……她只知骑着骑着,臀儿后便炙热不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顶她……
3月8日。
想起来,要给愿知写江湖小传,江不系于是动笔。
该写什么呢?
《天龙八部》,着重写了乔峰与阿朱,阿紫的故事。
他认真码字,把片段托悬镜司寄出去,先让愿知试读一二。
3月9日。
赶路,练剑,又有人失心疯了。
3月10日。
愿知回信。
“你想暗示我,不要重蹈阿朱,阿紫的悲剧?你想姐妹同收?”
愿知好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