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少侠武艺高强,品行过关,同时,不贪恋贫道薄柳之姿。”
“二……本以为,你与容听澜关系匪浅,说不得,你能引前人回观……”她望着江不系,平静无波的美目,难得流露出一丝丝的期待,与渴求。
但话音落下,花辞树又暗叹一口气,眉目流转间,期待散去,转而冷漠,自顾自走出祠堂。
“如今,你口称自己只是仰慕容听澜……那便姑且如此罢,既以让你入观,贫道自不会赶你出门,只是……”
“只是?”
花辞树站在廊道,双手笼在袖中,仰首望着夜空一轮残月。
“方才卜算,贫道既在算你,也在算我,所谓艰贞无咎,往则有遇。”
“随着你拜入山门,你我皆会遇险,可相对的……也会有所收获。”
“虽不知这收获是否是前人复归,但贫道认为,值得一试。”
果然,花辞树纳他入山,也是有所目的,只是这目的……是否有些过于凄苦了呢?
请关注留守道姑花辞树。
这女人心底恐怕也是很怕寂寞的罢。
花辞树对江不系如何看待她,不感兴趣,只要别来挑惹她这道姑便成,于是继续道:
“这祠堂,嗯……暂且留给你住罢,不过你若真想下山,自是随你。”
“对了,”花辞树想起什么,歪头看来,灯火映在她澄澈美目中。
“月脉事关昆仑传承,山中多有人于此图谋,许多人不愿看到贫道招收传人。”
“来此拜山者,多是些歪瓜裂枣,也与此有关。”
花辞树对此看得分明透彻。
“那你为何不回击一二?毕竟你这么小心眼……嗯,恩怨分明。”
“同门之谊。”
花辞树收回视线,语气平和,“何况,这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贫道身份武艺在此,也无人胆敢做什么过分之事。”
“只要不太过火,那贫道便不在乎。”
“只是,如今你与夏妹妹入此观中,恐怕少不得一番麻烦,你……”花辞树不免嘱咐一句,并非提醒,而是……
“莫要惹出人命,手下留情。”
江不系笑了笑,“没事,我不记仇。”
?
他又问:“那寒玉丹……只有一颗,怕是不够用,仙姑那儿可还有嘛?”
“有啊。”
“那……”
“看你表现,给予嘉奖。”
说罢,花辞树一挥道袍,踏步离去。
什么表现?
你若是个野心家什么的,我帮你做些事,立立功,好歹也有个盼头,但你这么与世无争,我要有什么表现才能让你满意啊?
“床上。”容娘子又在拱火了,只要不涉及自己,那她在男女一事上,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这般清心寡欲的女人,定是外冷内媚,你听姨的,把她拿下,哄骗上床,翌时,这昆仑的宝贝,都是你的。”
江不系忽略这不正经的话,想起花辞树方才谈及‘前人复归’时,那顾盼生辉,惹人怜惜的神情。
倘若花辞树与他为敌,那大不了抢过来便是了,但花姐姐待他虽说不上多好,却也算和善,那江不系自是不能算计她。
江不系走出祠堂,望着她渐渐消失在廊道拐角的身影。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此前对她还是缺乏了解……昆仑最大的宝贝,只能是她本人罢。”
他合上房门,祠堂内烛火轻摇,这虽不是睡觉的地儿,但打坐练功,一晚也就过去了。
回首看去,师姐正弯腰在令牌前做着什么,过去一瞧。
那裴衍舟的灵牌,被夏令绾用笔墨歪歪扭扭乱涂乱画,已是狼藉不堪。
她朝江不系回眸看来,得意一笑,“怎样!?”
“好极了!”
江不系笑出了声。
容娘子也在笑。
?
江不系盘腿坐在蒲团,手里捏着这颗珠圆玉润的丹药,定定打量,全然没想到,竟这么简单就有了收获。
当下那股子陌生感再度萦绕在心间……这事儿简单到,他只消多想办法搞几颗寒玉丹,便可抽身退去。
什么昆仑,什么古观,什么花辞树,都与他无关……就如翠霞山庄。
于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拜入昆仑,更是无稽之谈,今晚拜山,明日就可离宗……毕竟这一切,来得当真过于简单了,以至于他没有半点参与感。
“三郎不是一直想要吗?怎还不吃?阿姐为你护法。”夏令绾一袭翠绿罗裙,坐在江不系身侧,好奇看他。
江不系回过神来,斟酌少顷。
“倘若这丹药,是我付出了什么劳力所得……那心安理得,走便走了,如今我什么也没付出,便被她赠予了这丹药,欠了人情,当下还真不好潇洒离去。”
夏令绾歪着小脸,
“你与她不过各取所需,何必总念叨着这些,你想要丹药,那便留在此地,等得了收获,想走便走,想留便留,顺其自然不好吗?”
夏令绾赤子之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而比江不系看得透彻。
江不系哑然失笑,“那师姐呢?对此地可有什么想法?”
“风景挺好,也很清闲,正巧我也需闭关突破,这地方不错。”
“突破啊……”江不系凝重几分。
门内三内功,《小无相功》可衍化万法,《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则没这么玄妙,却胜在数值。
内息浩瀚,质量精纯,举手投足,皆可开山裂石,与《埋玉骨》近似,但江不系琢磨着其中应当是大有不同
倘若这当真是修仙法门,那这内功,修得便是仙道常言的‘先天之体’。
证据是……师姐有时穿着靴子在外跑好几天,也不臭,甚至还香香的……
身无杂质,琉璃剔透。
不过江不系没练过,具体情况也不知,只知每一次破关都极为艰难,次次都要她半条命。
若无安全僻静处闭关,定要出事。
但每突破一次……师姐身上便多几分清香,皮肤也更为白嫩细腻。
“还要多久才能突破?”
“不知……这要看感觉的,但快了罢。”夏令绾想了想,语气天真,
“其实阿姐早便有所觉察了,只是此前一直在外,没空闭关,这才忍耐至此……”
江不系微微颔首,容娘子则道:
“寒玉丹你这便服下吧,不出意外,姨娘又需闭关几日,吸收药力。”
“你近些时日在昆仑可需小心,姨娘没醒来前,不许暴露你我关系喔。”
“不过呢,你其实不用这般拘泥我的过往,反正随着你《黄庭经》的修行,魂力加深,我日渐恢复,总能想起来的。”
“还记得你《黄庭经》第一次突破吗?为何修行此功者,不是道士,就是云愿知那等人?这门内功修神,与心态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你已入世太久,如今也该转变视角,试试‘出世’二字。”
“花辞树很适合当你在《黄庭经》一道的师父,你该学一学她的心态,调整调整,别总想着干完这票就跑路,你以为你是土匪啊?”
“把姨的话放在心上,这便是你的修行……你好好听着,懂没?不然姨娘出来揍你。”
“还有,绾绾闭关一事,你多操心。”
“姨娘不在的时候,也没人帮你测谎……”
容娘子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江不系静静听着,不知何时,服下丹药,闭目调息,再一睁眼。
已是天明。
屋外叽叽喳喳,晨鸟遨天。
夏令绾闭目调息,尚在练功。
江不系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迎着日光与晨雾伸了个懒腰,调整心态。
今日……是与道姑同居的第一天。
姨娘没说错,自己或许是过惯了江湖打打杀杀的生活,一时间难以静心,这才坐立不安。
是该静一静了。
道姑花辞树一袭整洁道袍,搬着蒲团坐在廊道,捧着热茶,一如昨日,眺望榕树,神情冷漠而又平静。
她瞥了眼江不系,又默默收回视线。
江不系摩挲着空荡荡的木盒,放平心态,朝她笑道:
“早上好,仙姑今天也很漂亮。”
“谢谢。”
花辞树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或者话题,要么不搭理人,要么话很少。
她捧着茶道:“你在观旁修建屋舍,需不少木料……莫要下山采买,糟蹋银钱,贫道已让镜儿去花脉帮你要些材料。”
“又白嫖人家花脉吗?”
“你也可以自己花银子。”花辞树听不懂‘白嫖’二字,但她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不在乎。
“不,我喜欢白嫖,谢谢仙姑替我开口。”
“贫道并未让镜儿多要材料……我知道你并无留意,想必只想随便修个小木盒便应付过去……”
花辞树话音未落,江不系便道:“嗯……还是多要些木材吧。”
道姑轻轻歪了下脸,瞥向他。
“你想拿多余的材料下山卖银子?记得分贫道一些。”
“我至于贪这点小便宜吗?”江不系吐槽,“我想建个大点的屋子,多留几天,不行啊?”
道姑微微一怔,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
后移开视线,捧着茶杯看风景,不感兴趣,敷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