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世道,逛勾栏本就正常,江不系这种男人,反倒算是异类。
裴迟遇还在院前,淋雨感悟,江不系注意到他,顿感莫名。
“你在做什么?”
“练刀。”他的语气,无不带着冷面刀客的心。
“来都来了……一块吃顿火锅?”
裴迟遇大喜,后又板着脸,傲娇道:“我会付你银子,不白吃。”
点上烛火,架起铜锅,准备菜肴。
简从南,薛楚黛出了力,也该请他们吃一顿饭才是。
镜儿苦哈哈提着道袍,颇为幽怨望着几人。
这些人,把她一个人扔在道观,自己下山热闹。
就连娘亲也是。
可恶,见了男人,忘了闺女。
几人落座,火锅噗噗作响,散着热气,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三小只是第一次同花辞树吃饭,稍显紧张。
江不系没这么多顾忌,看向师姐,“喝点酒?”
师姐颔首。
他又看向花辞树,“仙姑呢?”
花辞树犹豫了下,“给我倒一杯吧,但别太多,贫道不会喝酒。”
江不系笑了笑,为她斟满。
满上酒,火锅的香味扑鼻,萦绕在屋内。
江不系想了想,如果思思在这儿,一定是要他说几句话的。
漪清公主是宫里出身,很讲究这些礼法。
他顿感怀念,举起酒杯。
“嗯,乔迁新居,大喜日子,是该多说几句,但场面话就免了,喝酒喝酒,干杯!”
三小只露出笑容,连忙举起酒杯。
花辞树柳眉轻蹙,想了想,还是挽起衣袖,举杯。
“干杯!”
师姐不语,只是一昧给江不系夹菜。
她正在闭口禅,不能说话,只能用此举,表达自己心底的欢快。
她喜欢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
————————
7k.
凌晨还有一章。
本来昨晚也有,但有点累,昏迷了。
我这几天多写点,争取每天都日更过万!
第118章 夜与萤火(4K.500月票加更)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烛火里也添了两次灯油,夜风拍打着晚间树木,枝叶轻摇,抖落水珠,沙沙作响。
几人都是武夫,食量颇大,桌上堆满了干干净净的盘子,一片狼藉,火锅咕噜噜冒着水泡,偶尔泛起几块豆腐,肉片。
角落堆着歪扭倒地的酒坛,薛楚黛小脸坨红,打了个酒嗝,大大咧咧拍了拍江不系的肩膀,借着酒意,说起心里话。
“嗝~小师弟,江大侠!说真的,你要不要入我花脉,我,我早同师尊提起过你的事,虽然,师尊不在乎你的武艺,对你不甚感兴趣。”
“但我说道说道,他一定会收你为徒的,师尊与墨染江有些关系,掌握墨门机括奥义,以你的天赋,未来的成就,说不得比墨染江巨子还高哩!”
挖墙角?
江不系转眼看向花辞树。
道姑为防白裙染上污渍,套着围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亲和,却是有些不胜酒力,单手扶额倚在桌前,闭目养神。
闻听此言,她既没有看过来,也没有说什么话。
虽然知道花辞树眼瞅着也不是‘护犊子’的类型,但江不系还是难免有几分失望。
于她而言,自己恐怕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切关系建立的基础,都只是看在容姨的面子上。
若不是容姨,她对自己,定是不假辞色,与他人无异。
而月脉真传这个身份,其实有些鸡肋,说好听点是昆仑最为特殊的一脉弟子,说难听点就是和留守道姑花辞树玩过家家游戏。
这道姑恐怕也不在乎自己转脉与否……毕竟她邀自己入门的意义,只是为了容姨,至于拜在风花雪月哪脉门下,其实区别不大。
她应当会说‘你自行决定罢’这种话。
而江不系虽听说月脉是有很多珍宝,但以他的武功底蕴,能看上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多。
但他对机括也无甚兴趣。
他只喜欢开大车,而不喜欢造大车。
不过嘛……
“与墨染江有关系?你师尊是南朝人?”
薛楚黛端着酒碗,咕噜噜喝了一大白,才红着脸,回忆着道:
“师尊曾经是墨染江长老,好像是为了追查什么东西,才来北朝,后机缘巧合拜入昆仑,有了牵绊,也便一直留下了罢。”
追查什么……《栖云烟》另外半本?
江不系一乐,“竟还有这番缘法,墨门巨子真传墨枕辞,可是我的意中人。”
“意中人!?”薛楚黛一脸惊讶,下意识望向花辞树。
花辞树依旧轻阖美目,扶额缓着酒劲儿,并未对此话有何反应。
薛楚黛这才收回视线,却不敢在这种私事上多问,只道:
“那师兄得空,来花脉寻我,我带你去见见师尊?”
“好。”
薛楚黛嘻嘻一笑,酒足饭饱,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
花辞树这才抬起眼帘,望了江不系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为自己斟了些酒,默默饮着。
简从南这老实汉子喝醉了酒,哭卿卿说着些什么‘大家都是孤苦无依的流浪儿,能有昆仑这么个家,真好’之类的话。
闹腾了一番,裴迟遇颇为豪气自怀中甩出一枚银锭,结伴搀扶着告辞离去。
花辞树也未曾多言,弯腰抱起困倦不堪的小道姑踏足离开,回了道观。
师姐这内功修先天之体,极难喝醉,几坛酒下肚也不见微醺,待众人离开后,她承担起女主的职责,手脚麻利收拾满桌狼藉。
江不系起身开窗通风,站在窗边吹了会儿略带湿意的晚风,醒了醒酒,才陪着师姐收拾垃圾。
方才尚且热热闹闹的阁楼,转眼冷冷清清,稍带一丝落寞。
江不系打了桶水,与师姐先后洗了澡,将充斥着火锅味的衣物脱下堆在一旁,准备明天再洗,换上干净里衣,合衣上榻。
吹灭烛火,昏暗中,师姐眨着亮晶晶的眼眸,在他手心写字。
“如果每天都能吃火锅就好了!”
江不系知道师姐不是馋火锅,只是觉得这种生活很闲适自在。
也即倘若没有那些江湖纷争便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衔枝台一日不绝,江不系便一日不会停下脚步。
他会追杀至天涯海角,直至将衔枝台所有人灭种绝命,一个不留。
他既不愿敷衍,也不愿扯谎,只能沉默。
师姐于是在他手心又写。
“睡觉罢。”
写完,她忽的双手撑着软榻,直起上半身,粉唇轻嘟,在江不系的侧脸啄了下。
江不系身体僵住,稍显惊讶望向夏令绾。
师姐又写。
“妖女对你这么做,你很高兴,我都看见了!我很聪明!对不对?”
写罢,她得意一笑。
?
夏令绾很快睡了过去,江不系却有些难以安睡。
师姐天真渴求的神情,与不愿在此事多聊的体贴,好似一根针刺入他的心中,使他略感焦虑。
他的武艺其实已然站在江湖山巅,可与往前数一百年的武人比肩,无论与谁比较,总有一战之力,可他仍不满足。
或者说,武道一途,从来就没有满足的时刻。
江不系默默下榻,在昏暗中,寻得挂在墙上的青冥剑,单穿着贴身里衣,外披一件青衫,来至屋外。
月明星稀,山间幽寂,唯有萤火虫当空飞舞,陪他练剑。
“尝试着修行剑三罢?”
“还有‘白’,那日在翠霞山庄,过于稚嫩,‘白’释放时的前后摇,隐蔽与否,威力可控,皆需要苦修,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佛怒火莲’那等境界啊?”
他暗自沉吟,在院中默默练武,直至大汗淋漓,饥肠辘辘,才收剑入鞘,去灶房翻了翻……嗯,火锅已把灶房的食物消耗殆尽了。
山中寂寂,幽暗无声,他在萤火虫的映照下,翻墙跃进道观,观内安静,不见人声,冷冷清清。
那日拯救大兵尹裳,得了不少土特产,水果食材应有尽有。
江不系烧火倒水,手脚麻利给自己煮了碗酸汤面,煎了三个鸡蛋,又蒸了只烧鸡,顺带将水果切盘,浇上新鲜牛奶,制成简易水果捞。
后端着碗,来至灶房外,随意坐在石阶,吸溜着面条,朝身边的萤火虫说。
“你们就算再怎么围着我转悠,也不可能给你们吃,赶紧散了去,该交配交配,该死就死……”
“你怎么跑来我这儿吃东西?”
身后传来花辞树的嗓音。
他回首望去,灶房空空荡荡,又抬起眼帘,银月之下,道姑已不是道姑,杀手也不是杀手,她身着浅绿罗裙,坐在灶房屋檐,裙下探出两只小巧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