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239节

  “当初本捕,也是遇刺之后,方才昏厥。”

  众人面面相觑,后老老实实道:

  “此事一出,知州护卫较之从前,拔高不知一筹,未曾听闻何时遇刺。”

  江不系端起茶杯,后注意到桌上还有不少零嘴,卖相极佳,不着痕迹端来,递给师姐吃,口中则继续道:

  “魂丝坊这黑气,可由原主控制傀儡,再由傀儡,向他人施招……知州的护卫,也可能有人中招。”

  “此方面我已查过了,无事,同护卫无关。”朱医仙此刻插嘴。

  “你?”江不系歪头看向她。

  朱医仙挺了挺胸脯,“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儿干什么?”

  当吉祥物……

  这小医仙的性子虽有些刁蛮,但医术值得肯定,江不系于是又问:

  “护卫没问题,那便是家里人……近些时日,可有什么陌生人与知州接触过?”

  “陌生人……”有人回忆着说:“一个多月前,知州刚纳了一房小妾……”

  江不系坐直几分,“时间对上了,那小妾可有何异状?”

  此刻堂内诸官,已是江不系问什么便答什么,不敢有半点造次

  “异状?这是知州的家事,我等也不甚了解,也没怎么见过那小妾……”诸官回忆少顷,后有人抚掌惊道:

  “对了,迎娶小妾那天,倒是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异事。”

  “说。”江不系端着茶杯催促。

  “小吏扛着花轿,在小妾门口等着时,忽有两个不长眼的江湖人当街争斗,弄坏了花轿,

  事后知州本想严查到底,但念及那江湖人态度不错,给了银子致歉,知州也便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了,那江湖人似乎被悬镜司带走了,天师若想严查,可问问尹捕头……”

  说话间,众人只瞧尹裳的脸色,极为古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诸官茫然。

  咔嚓——

  江不系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因为他便是那不长眼的江湖人……之一。

  他如坠冰窟,汗毛倒竖,默然望向坐在身旁,小口小口吃着零嘴的师姐,面无表情道:

  “师姐,我们貌似刚来晏州,便又入套了。”

  师姐歪着脸看他,茫然不解。

  若只是单纯在一个多月前,迎娶小妾,或许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但这其中,若牵扯进了江不系……那便近乎板上钉钉。

  那小妾一定有问题!

  还有那乔装容姨的红裙女人……她的身份,也颇为神秘。

  江不系牙关紧咬,放下茶杯,脸色稍显难看。

  有完没完啊到底?老子走到哪儿,被人算计到哪儿。

  这事若与他无关才怪。

  还是仙姑好……江不系猛男落泪啊,俗世江湖过于肮脏诡谲,还是山上道观清净无争。

  他当即起身,按着腰后青冥。

  “师姐,尹姑娘,我们走。”

  “抓贼伏妖。”

第125章 伥傀

  江不系在州署紧锣密鼓查案追凶,晏州城却是一片岁月静好,可江湖人士依旧暗感一团疑云笼罩在晏州各地。

  茶楼酒肆,汇聚着各方武林人士,高谈阔论。

  此刻,晏州城最大的销金窟临平楼,人声鼎沸,讨论着各方消息。

  一穿着汗衫,腰挎长刀的江湖汉坐在大堂,高声说道:

  “听闻近些时日,晏州多有患病发疯者,皆拜魂丝坊所赐,定是魔门妖人以人命练那邪功!”

  “呸!魔门妖人就是魔门妖人,枉害无辜,草菅人命,若不是江天师下山缉贼,又立道观,无偿救人,还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提及‘江天师’,坐下江湖人士,言语间又多有赞叹钦佩,一八尺大汉闷了口酒,颇为激动道:

  “听闻,那江天师便是南侠江不系?南侠为何莫名其妙去当了道士?”

  有一书生打扮的青年,一挥折扇,扇风笑道:

  “莫不是南侠追求天策府玉令无果,又在朝廷吃了闭门羹,封心锁爱,出家为道?”

  闻听此言,堂内各处都不禁而笑,言辞颇为亲切,

  “这么一想,南侠倒是接地气不少,唉,也是志同道合的正道人士啊,可惜,此次南侠搅局,坏了魂丝坊大事,定是要被魔门报复。”

  “说不得魂丝坊听得九阙名头,当下望而却步,不敢再动,君不见近些时日,晏州颇定嘛……”

  二楼一间雅室,一深灰锦衣直裰,头戴云巾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饶有兴趣望着大堂内的讨论,轻轻一笑。

  “都听见啦?江不系多次搅局,不仅拔了李沐谦这暗子,更是坐拥不知何等秘术,竟解开了《明骨魂牵典》,让尔等诸多心血毁于一旦。”

  “当下江湖人士可都在看着你魂丝坊的热闹,若是再不做出点什么实际来,怕是得被全天下嗤笑,魂丝坊也得列为四大魔门之耻。”

  若是有玄枢秘宗的人在,定会知晓,这云巾男子,当初当初在秦州教唆岁衡子破桃花大阵的男人。

  屋内酒桌,还坐着两个男人,一穿黑衣,一穿白衣,一蓄着胡须,一俊美阴柔,颇为反差。

  魂丝坊内,上下层级,大体以阎罗殿为名……倒不是刻意如此,而是江湖人给的诨号,他们也便顺势承下了。

  只因炼人为傀,过于阴损,如若驱役伥鬼,令人胆寒心悸。

  这二位,看打扮便知其乃黑白无常,勾魂鬼差,在江湖颇有恶名,皆在琳琅谱二十四客之列。

  但他们自外看去,倒不似诨号那般阴气沉沉,容貌气质与常人无异。

  白无常穿着书生袍,手持折扇,冷笑一声。

  “徐行之你有完没完?在江湖四处拱火,那玄枢秘宗的岁衡子都被你给硬生生咒死了,如今反倒来借我魂丝坊的刀?”

  黑无常脸色冷硬,沉默寡言,只是淡淡道:“扫把星。”

  名为徐行之的云巾男子稍显无辜,合上窗户。

  “我拱什么火?岁衡子是因贪图桃花阵内的宝贝,留在福临镇迟迟不走,这才被不归妖女寻到机会,引来藏锋道鹬蚌相争,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次晏州一事,我可从头至尾都没做什么,是江不系自作主张,坏尔等好事,这才使你魂丝坊被架住……”

  “喂,干嘛这么看着我?”徐行之望着黑白无常颇为冷冽的眼神,稍显无语反驳,

  “你这两条鬼,莫不是以为是我给江不系透露了什么线索罢?老子四处帮尔等炼药凝丹,搜罗各地药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若当真给江不系透出什么线索,你二人还能搁这儿吃酒?江不系早便杀上门来降妖伏魔。”

  “你最好没有。”白无常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魂丝坊与江不系并无仇怨,他身为九阙,我等也不愿随意招惹……他拔出几颗钉子,救助再多人,皆无关痛痒,只消炼成明骨魂牵丹即可。”

  明骨魂牵丹,与魂丝坊秘法《明骨魂牵典》,仅有一字之差,明显是为此邪功量身定制。

  《明骨魂牵典》,便是那黑气源头,可蚕食人体经脉骨髓,将常人化作血肉傀儡。

  却有弊端……那黑气,需原主自行打入傀儡体内,且在黑气蚕食之际,寸步不离,直至傀儡炼化。

  而明骨魂牵丹,便是为弥补这弊端而炼制的丹药……或者说蛊毒。

  只消日复一日服用,傀儡可成,无需寸步不离……如此,若想寻到他们,可就更难了,这对于魂丝坊这些‘傀儡师’可是极大增强。

  这也是朝廷近些时日苦寻无果的根源。

  各地患疾发疯者,明显是被暗中投毒,充当人体耗材用以试验……实际上,早在恶人谷时,魂丝坊就已借着许庭深的路子开始研究。

  近些日子方才丹成,于是投向晏州各地用以试药。

  若非如此,发疯者也不可能遍及百里……毕竟《明骨魂牵典》乃十二正经,属《栖云烟》的分支邪功。

  魂丝坊内学会的武夫,也就那么几位宗师,他们又不会飞,不可能满地儿跑,只能靠蛊毒,才能造就如此大范围的传播。

  徐行之撇了撇嘴,“秦州时,尔等一位宗门圣子,可是死在江不系手中……这也无所谓吗?”

  “魔门从不寻仇,他死在秦州,无外乎技不如人,死便死了,他的身后,还有不知多少圣子圣女等着替代他的地位,掠夺他的资源。”白无常嗤笑一声。

  黑无常板着脸,做了定论。

  “只消没有利益冲突,那我等便不会随意刺杀江不系,区区江湖风评……我等既是魔门,又何须在乎这些?是否为魔门之末,看得是宗门势力,而非江湖风言。”

  徐行之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太清醒了。

  魂丝坊与玄枢秘宗截然不同……这宗门习惯了藏身幕后,稳健得不像话。

  想让他们与江不系狗咬狗,还是太难了……其实倘若江不系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二十四客,那黑白无常早便勾了他的魂,要了他的命,将其炼化为傀。

  但九阙的名头,还是太容易使人理智清醒……不理智的早死在江湖了。

  不过徐行之本就不指望魂丝坊与江不系有所冲突……他的手段,还在后头。

  当下也不多言,施施然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黑白无常才轻声讨论起魂丝坊下一步的动作。

  “明骨魂牵丹已成,经由一个多月试药百次,也有了改良之法,如今晏州一事已引起那皇帝老儿的注意,再继续待在此地,风险太大。”

  该风紧扯呼了。

  白无常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永安帝,悬镜司,江不系,九阙三顾……又待如何,还不是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屁。”

  他颇为病态舔了舔嘴角,

  “待我们走后,他们还留在晏州,加派人手,到处查案,一想想便想笑……

  ……可惜,江不系武艺太高,我等没有十足把握拿下他,否则,将他炼制为傀,你我兄弟二人定可一跃成坊主之下。”

  黑无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石已潜入知州府上,不消多久,晏州知州也是我魂丝坊的人,往后,朝堂之上,被我等炼化的高官厚禄,满堂朱紫只会更多……只待徐徐图之,天下似也在咫尺之间了啊。”

  念及此处,两人不免望向知州府上的方向,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一抹宗教似的狂热。

  “以天下为傀……若有朝一日当真可行此业,哪怕即刻暴毙,也无愧此生……”

  炼化血肉为傀,本就为常人所不能接受,因此能在此道修至宗师者……无一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但他们不这么认为……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圣洁,尊崇,值得前赴后继欣然赴死的理想。

首节 上一节 239/26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