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不系面无表情合上书册,师姐澄澈灵动的美目轻轻眨了下,好奇望着他的侧脸。
怎么不继续看呢?
江不系难以同夏令绾澄澈如若秋水般的眼眸对视,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犯罪。
师姐脑子太笨,在江不系眼中,她的心智同幼女没有什么两样……同她谈论这些,江不系顿感自己应该被电。
“没什么好看的……”江不系不动声色将小黄书放进怀中,打算回山上一个人独享。
他来至尹裳面前,同她商讨起此事该如何收尾。
夏令绾望着他的背影,更觉奇怪,澄澈美目内,显出一丝淡淡的执拗。
三郎有事瞒着她。
“走罢,师姐,回山歇息,三石被我所杀,当下也知魂丝坊是为炼丹而来,同昆仑无甚关系,我等也没必要在山下久留。”
江不系回首看向夏令绾,松了一口气,笑道:
“那小医仙是杏林人士,有她帮忙,顺着丹方上的药材去向,便能顺藤摸瓜,寻到黑白无常的线索。”
“之后的事,交予悬镜司处理即可,无需你我出手。”
江不系对黑白无常有几分兴趣,因他们身上可能会有羊皮纸的线索,更需借他们之手寻得徐行之。
但通过药材追查两位宗师,实属水磨工夫,他留在山下也无甚用处。
好在晏州一地的悬镜司,对他已是心服口服,任他差遣,尹裳小姐姐更是如此。
江不系不仅是她的救命恩公,更是短短两日便破了萦绕在晏州月余的悬案,让女捕姐姐心底佩服得紧。
能有一帮子小弟自是好的,若当初在远暮山,江不系能有一批左膀右臂,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或许也该发展发展自己的班底了。
种田发育啊……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基因。
但这事儿显然不用急,他目前唯一的疑问是……当初那乔装容姨的女人,究竟是谁?
不是三石,也不是黑白无常,更不可能是徐行之。
她究竟是谁?又为谁办事?是不是衔枝台的人?
不清楚。
只能追根溯源,慢慢查找了。
师姐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眼看江不系离开书房,前去牵马,她悄无声息来至尹裳身侧,拉了拉她的衣袖。
“这位是…江少侠的师姐?您找卑职有何事?”尹裳作为悬镜司在晏州的分舵老大,态度却相当谦卑。
夏令绾拉着她,来至书桌,取来纸笔,笔走龙蛇,简单画了‘火车便当’的图案,其下写字,问:
“有这个的,是什么书?”
尹裳眨眨眼睛,俏脸不受控制攀上红霞,经由近些时日的绘画积累,师姐笔锋已颇有神韵,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胸脯是胸脯,恶棍是恶棍的,不难辨认……
“这,卑职,这个……也不是很了解……但应该,应该是禁书罢……”女捕姐姐红着脸,吞吞吐吐道。
“我要看,你帮我买,送到昆仑古观来。”夏令绾写罢,举起宣纸示意给她看后,在鹿皮挎包中,认认真真,数了一串铜钱,塞进尹裳手中。
这可不是近些时日的香火钱,而是夏令绾自己的小金库。
“师姐,还不走吗?”江不系戴上斗笠遮雨,牵着马,站在院中催促。
夏令绾放下宣纸,抬起系在脊背的斗笠盖在小脑袋上,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压根没有给尹裳拒绝的权力。
尹裳张了张嘴,望着手中的一串铜钱,俏脸更红了。
她来至屋外,那身着白衣,戴着斗笠的青年已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在杨府门口踱步,辨别方向。
夏令绾一袭白裙,也戴着斗笠,腰间挎剑,策马在旁。
两人打扮相似,尽是江湖儿女,匆匆而来,破了悬案,又要匆匆而去,洒脱随性……真是一对惹人艳羡的侠侣。
尹裳情不自禁想着,目露羡慕,稍稍出神。
以她的年纪,与在江湖上遭受过的毒打,心性眼界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此刻却情不自禁生出一稍显矫情的念头。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江湖。
急公好义,仗剑策马……
“尹捕头。”
江不系的嗓音让尹裳回过神来,侧目望去,青年抬起指尖,将斗笠往上抵着,与她对视,道:
“近些日子,有劳尹捕头了,你这等奋斗在第一线的公家,才是好官儿啊。”
尹裳噗嗤一笑,“少侠说笑了。”
“此事还需上报朝廷,待我回山,会书信一封,那时,还需有劳诸位送信。”
几位围着挡雨披风,站在院内的捕快笑着回应。
“哪里的话。”
“少侠尽管走罢。”
江不系微微颔首,拱手告辞。
“驾————”
胯下乌骓长嘶一声,江不系与夏令绾趁着夜色与长街烛火,很快得消失在雨幕夜色中。
尹裳良久才收回视线,转身与同僚继续处理后事,对面一处别院的屋舍,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站在屋脊。
阴影覆盖在他们面上,雨珠丝丝缕缕砸落在身,顺着冷硬面庞滑落。
白无常冷眼望着尹裳的背影,悄无声息抬起手。
三石的死,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这些悬镜司的朝廷鹰犬,死有余辜……白无常的眼神愈发冷硬,却被身侧的黑无常轻轻握住手腕。
“别冲动。”
白无常深呼一口气,咬牙切齿,
“黄名册乃秘中之秘,关乎我宗大计,只有三石知晓方位,如今他被江不系所杀,料想是在悬镜司手中……我等必须抢回来。”
“江不系还未走远,在此地杀人,他去又折返,有待如何?”
“那就连他一并杀!”
“当代九阙,虽是末端,但哪怕你我联手,能败他也不可能杀他。”黑无常更为冷静,轻声道:
“黄名册究竟在哪儿,你我全然不知,杀悬镜司的人,不外乎泄愤之举,打草惊蛇。”
“我不信,以江不系的能力,会寻不得三石藏下的东西。”白无常沉默少顷,稍稍平复心情。
“以他的武功,单凭你我,未必杀得了,黄名册事关重大,不如请圣君亲至?”
话音落下,黑无常不再言语,两人站在阴影中的屋脊,皆是沉默起来。
若连这点事,都要圣君亲自出马,那他们又有何用,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圣君距离晏州,万里之遥,待赶过来,那古观道姑的肚子估计都被江不系搞大了。
沉默少顷后,两人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以他们当下的武功,未必是江不系的对手,需寻帮手……该寻谁呢?
衔枝台,徐行之。
?
等江不系回到山上道观时,仙姑姐姐依旧坐在廊道,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稍显出神,望着院中榕树,脸色依旧苍白,难掩疲惫。
雨丝拍打,风铃叮铃铃作响。
她的手边,放着一袭整齐叠好的衣物。
雨势渐大,江不系拉着师姐的小手,单手按着斗笠,快步跑进道观,躲在廊道下避雨,同花辞树打招呼。
“晚上好,仙姑姐姐,还不睡呀?”
花辞树捧着热茶,微微颔首,嗓音悦耳,如若这细密雨丝,洋洋洒洒落入心尖。
“贫道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
“自从我拜入仙姑姐姐门下,什么时候下山过夜,夜不归宿?”事态顺利,江不系心情很好,笼着手朝花辞树笑道。
“花言巧语,明明此前从没把自己当昆仑的弟子看待。”花辞树衣袖掩面,打了声哈欠,但同江不系打趣几句,面上的疲惫感也缓和了几分。
“这是什么?”江不系看向花辞树手边的衣物,好奇问:“说起来,近些时日,仙姑好像经常在缝衣裳?”
他打趣说道:“总不能是为我缝制的罢?”
“嗯……”花辞树俏脸忍不住攀上一丝红霞,却是没有反驳,轻轻点了头。
江不系一愣。
花辞树禁不住他的视线,忍不住双手抬起那崭新的衣裳,挡住自己的侧脸,小声道:
“那日,你问贫道要道袍……观内没有,于是留心给你缝制了一件,别那么看我……”
“仙姑也会害羞?”江不系的心,忍不住砰砰多跳了几下。
“道法自然,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毕竟这是贫道第一次为男人做衣裳,但你不可多想,你既是月脉真传,那贫道理应如此。”
说罢,花辞树匆匆抛下道袍,红着脸,转身走进屋内。
她一直不睡,就是在等江不系回观。
江不系弯腰拾起尚带一丝温热的衣袍,这衣裳颇为繁琐,非几日之功,定是日夜不歇,赶工而成。
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花辞树坐在廊道,一针一线,缝制衣裳的画面。
在他为了道姑伤势,下山诛妖时,道姑也撑着虚弱的身子,为他缝了件道袍。
仙姑姐姐值得啊……老江心中暖暖的,回首一瞧,师姐正冷冰冰望着他。
粉唇一张,兴许是想骂人,江不系连忙捂住她的唇。
“闭口禅,闭口禅呐师姐,您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可不能这时候破戒……”
夏令绾一扭小脸。
三郎先是瞒着她,不让她看禁书,又有别的女人,给他做衣裳……
哼。
不高兴。
第128章 争锋相斗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