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吴庆其实是已经知晓前面有伏兵,再逆推因果。
窦线娘与岑夫子虽然不太确定,但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可不防。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窦线娘便唤了两名入庄已久信得过、同时轻功不错的武者,从侧面绕山过去,小心潜向那山坡后方,查看动静。
同时让众人适当放慢速度,谨慎前行。
山岭逐渐接近。两名武者也溜了回来,暗中向窦线娘禀报。
窦线娘听完后,回头看向吴庆所在的马车,眸中闪过惊讶与钦佩之色。
没过多久,吴庆与岑夫子便被请下车,与窦线娘会合。
窦线娘身边,还有两名高大魁伟的武者。
窦线娘向吴庆介绍道:“这两位皆是我的族叔,也都是庄中重要骨干。”
一人拱手道:“鄙人窦斌!”
另一人也自我介绍道:“鄙人窦魁!”
窦线娘道:“你的判断并没有错,那坡上果然藏着一队人马。幸好得你提醒,我们的人绕后查看,方才发现。
“否则的话,夜半三更突然被袭击,我方怕是死伤惨重。”
窦斌、窦魁两人看向眼前这看起来年轻瘦弱的少年,眸中透着感激与敬意。
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若真的出了事,就算他们自己能逃,怕是家人也难以幸免。
这少年如此年轻,竟能见微知著、心思如此敏捷,看来也不是寻常人。
【神秘度+3!】
吴庆发现自己的神秘度又开始涨了。
窦线娘看向吴庆,道:“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那支伏兵?”
其他人也都看向吴庆。
我又怎么会知道啊?吴庆根本没用过兵,承担不起他们如此的礼待。
但他却也很享受这样的眼神。
他道:“在下初来乍到,对贵庄武力与人手所知不多。这支伏兵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隐蔽,现在已经暴露,想来大小姐与两位大叔自己便能够应对。”
他负手而立,从容地笑了一笑。
岑夫子点了点头:“小哥的意思是,他都已经帮到这种地步,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就可以应对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不要乱说。
窦线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
窦家庄的战力,还是他们自己更为了解。
而且人家都帮到这种地步了,剩下的还要靠他,那不显得窦家庄太没用?
她看向窦魁:“魁叔!你便带着庄中箭术最强的六十名猎户,配上火箭,从后边偷偷上山,居高临下。
“近日天干物燥,突然放火,必定大乱他们阵脚。待他们逃下山时,我与斌叔带着这边主力冲上,必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岑夫子提醒道:“莫要忘了,我们这边也可能有细作,别让他提前泄露消息。”
窦线娘道:“这个无妨,我们自己的族人是信得过的,父亲要做的事乃是造反。
“哪怕族人里有宵小,他也姓窦,出卖了我们,他也别想在官府获得重用。
“我们自己收留孤儿培养的武者也可放心,需要担心的不过是最近投靠过来的庄客、又或者是被收买的农夫罢了。
“把他们留在后头,通知一些相对可信的人,互相看紧就好,不让任何人走了就好。”
窦斌、窦魁知晓事不宜迟,即刻行动起来。
吴庆立在车夫边,扶着车顶往前眺望。
夜色昏暗,他也无法看清众人,因此看的是那一个个飘动的词条。
他发现,窦线娘精于战术,而窦家庄本身的武者、壮丁也是训练有素。
窦魁带着数十名平日里兼职猎户的武者,借着附近的障碍物移动。
窦线娘提着亮银枪又到了前方,于月下缓缓前行。
更多的武者却已在队伍里悄悄调动,汇聚在她的身后。
大队人马像是毫无所觉地继续向前,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备战完毕。
眼看着,离前方伏兵处不过半里。
陡然间,山上箭啸连连,一道道火焰从更高处往伏兵点破空而下。
伏兵处传来惊慌失措的各种叫唤,伏兵不成反被伏,自然是一团乱。
夜风呼啸,火起得很快,不一会就是滚滚浓烟。
又间杂着嘭嘭的破碎声,火势进一步拓展。
吴庆立在车上,往山坡上方卷起的浓烟观望,忖道:“虽然是火箭偷袭,但这火也烧得太快了。
“看来伏兵本身也准备了火油,原本想要用泼洒火油的滚木、滚石来袭击我们,结果反先烧了他们自己。”
第14章 我成了窦线娘的师爷?
那支伏兵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上方有多少人。
山风劲猛,烧起的火油进一步卷起滚滚黑烟。
大量兵士被迫往山下逃。
“杀!”窦线娘带着本家武者及众多庄丁,往那些兵士杀去。
她枪出如蛇,杀得那些家伙人仰马翻。
吴庆没能力参战,只能在后方,看着她飘动在乱局中的小词条。
他发现,当他的注意力,关注在窦线娘一人身上时,代表她的词条便会闪亮,其他人的词条则是小而暗淡。
代表窦线娘的词条一马当先,将敌人来回杀穿,让那些家伙进一步溃散。
他心中忖道:“个人武力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又想道:“先制造敌方的混乱,然后以精兵猛将杀穿敌方本阵。
“这好像是这个时代里,堪称军神的李靖专用的战术,可以说是一招鲜吃遍天,百试不爽。”
我要不要趁着现在李靖还不出名,也没有被李渊抓住差点砍头,劝窦建德去把李靖劫持过来,加以重用?
毕竟,恐怕也只有李靖才能够真正对上李二凤而不败。
但是窦建德会听我的吗?
就算听了,窦建德现在起兵用的旗帜,主要是杀官造反,用的是江湖好汉和大量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
他不可能去重用现在还没有打出战绩、同时又有世家背景的李靖吧?
埋伏的官兵很快就溃不成军,后方壮丁推进,开始协助打扫战场。
窦线娘抓了几个人进行审问。
过了一阵,她策马过来。
她披挂的软甲反射着淡淡的月光,明晃晃的枪头滴着血水。
明明是柔美的脸蛋,却英姿勃勃,分外明媚与亮眼。
“公子!”窦线娘仿佛在向他汇报一般,笑道,“我们已经审问过了,果然我们内里有细作。
“他们提前得知我们连夜弃庄,又来不及等待等待援军,所以赶到这里提前埋伏。”
吴庆觉得自己可以拿一个羽扇,坐在车上摇一摇。
他笑道:“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不值一提。”
窦线娘钦佩地道:“事后想起来虽然简单,但事先防范却不容易。若非公子你提醒,我们根本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吴庆其实也没有想到,他只是“看”到而已。
这时,窦斌也策马过来,道:“细作查出来了,是一名几个月前投靠过来的庄客,看到情况不对,他还想逃。
“刚才在后边审问了一下,全都交代了。”
窦线娘道:“斌叔,先将庄中重要的人物全都召集过来。”
不多时,窦家庄的众多武者全都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等待大小姐吩咐。
窦线娘环视一圈,将带血的亮银枪指向夜空:“诸位!
“今夜幸好有这位吴庆公子提前看破敌人的伏兵计,才使得我方不但幸免于难,还大破伏击的官兵,保全众人。
“吴庆公子本是乌鸡寨的师爷,而我们现在便是前往乌鸡寨躲避官府追击,占山自立。从现在开始,吴庆公子便是我等师爷,任何人皆不可对他失礼,违令者斩。”
吴庆没想到,她竟然要让自己给窦家庄做师爷。
他在原先的乌鸡寨的确是师爷。
但说到底,乌鸡寨里全都是不识字的底层老百姓,只是他刚好能算账罢了。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能力,甚至连一点武功都不会,因此想要拒绝。
周围众人却已开始齐齐呐喊:“吴师爷!”“见过吴师爷!”“师爷放心,谁要是敢对师爷不敬,我等绝不放过他。”
却原来,窦家的这些武者、庄丁,虽然大多会武,却也都是最底层的江湖好汉。
打打杀杀的事情看得多了,反倒是更佩服那些有文化、通武略的读书人。
战场上搏命的事他们会做,文韬武略这种事他们真的不懂。
他们不知道,其实吴庆也不懂,纯粹就是开挂罢了。
见吴庆年纪轻轻,却轻易地洞悉敌方战术,俱是佩服。
窦线娘知晓,庄里不怕死的硬汉多,谋略型的人才反而极度欠缺。
底层江湖好汉聚众起义,比起世家门阀最大的欠缺之处,就是懂兵法的人太少。
毕竟各种经史典籍,都被世家门阀垄断,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也没人教。
甚至是认字的人都没有几个。
她没有想到,这少年竟有这般算无遗策的实力。
自己这一趟真的是捡到宝了。
吴庆对自己坐这师爷位,完全没有信心。
这不比原先那个乌鸡寨,全都是被迫逃亡深山的佃民、流民,其实连会武功的都没几个。
这可是真正要占山为王、聚众谋反的江湖好汉,他担心自己把他们带到沟里去。